相思(第3页)
赵昀没再说这件事,把书翻开,开始抄书。
沈惊鸿磨完墨退到一边,站在书架旁边。她看见赵昀袖口露出那封信的一角,黄色的纸边,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
下午回到偏院,谢兰因正在石桌上整理那些旧字帖。顾采薇送的那些,沈惊鸿还回去了,谢兰因又翻出来重新排了一遍顺序。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灰色的厚褙子,领口镶了一小圈兔毛,衬得她下巴尖尖的。
沈惊鸿走过去帮她一起整理,两人把字帖按难易程度分了三摞,高的那摞是沈惊鸿已经学会的,中间那摞是正在学的,低的那摞是还没学的。
沈惊鸿看了那摞高的,不知不觉已经攒了这么厚了。
“沈惊鸿。”谢兰因忽然叫她名字。
“嗯。”
“你相府那边,最近有人跟你联系吗?”
沈惊鸿摇了摇头。她进宫之后只收到过一封周姨娘托人带进来的信,信很短,就几行字——“好好吃饭。别着凉。不要得罪人。”
信纸是她自己裁的边角料,上面还有折痕,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沈惊鸿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三张纸放在一起。
“我娘前几天托人带了一封信进来。”谢兰因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外祖父家在南疆有些事,可能需要我回去一趟。”
沈惊鸿手里的字帖差点掉了。“回去?回南疆?”
“不一定。还没定。”谢兰因把最后几页字帖整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提了一句。”
沈惊鸿坐在石凳上,阳光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了下来。她盯着谢兰因的脸看——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这件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沈惊鸿注意到她整理字帖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每一页都要抹平了再放下。
“你不想去,对不对?”沈惊鸿问。
谢兰因抬起眼看着她,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还没想好。”
沈惊鸿想起那天在相府,谢兰因推窗看杏花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我还没想好。”
那时候她没想好要不要入宫选伴读,现在她没想好要不要回南疆。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还在抹字帖的手。“你先别管这个了,”她说,“今天才学了‘相思’,字还没写熟,你别想别的事。”
谢兰因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按住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相思”两个字她们都记得怎么写。一个人在心里种一块田,田里长着一个人。那块田种下了就拔不掉,除非把心也挖了。
院子里风停了,云散开了,阳光重新照下来,把石桌上的字帖照得发白。远处传来一阵锣响,声音沉闷悠长,像是宫里什么地方在报时辰。
谢兰因把手从沈惊鸿手下抽出来,翻到字帖下一页。
“今天再学两个字。”她说。
沈惊鸿低头看。纸上写着——“当归”。
她认得“当”字,也认得“归”字。两个字连在一起她没见过。但她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当归。”
她没有问,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写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那片干枯的叶子终于落了。风把它吹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飘过了墙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