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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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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因教了沈惊鸿整整三天。

第一天教了二十四个字,全是常用字。人、手、口、水、火、木、日、月、大、小、多、少。沈惊鸿学得很慢,一个“人”字写了三十遍才像个人样,写到第五十遍的时候,“人”字的两条腿终于不打架了。

谢兰因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说一句“这个写得不错”,或者“撇再长一点”。沈惊鸿的手指磨出了水泡,笔杆在虎口处压出一道红痕,她没吭声,换了只手继续写。

“你是左撇子?”谢兰因放下书。

“不是。”

“那你换左手干什么?”

“右手疼。”

谢兰因走过来,捏住她的右手腕翻过来看。虎口处红了一片,中指第一关节磨破了皮,露出嫩红色的肉。

谢兰因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帕子和一小盒药膏。药膏是白瓷盒子装的,打开来有一股草药味,不怎么好闻。

“手伸出来。”

沈惊鸿把手伸过去,谢兰因用小指挑了一点药膏,抹在她中指上。药膏凉丝丝的,渗进破皮的地方有点刺疼,沈惊鸿的手指缩了一下。

“忍一忍。”谢兰因低着头,把药膏抹匀,“这个药是我外祖父配的,专治磨伤。涂上去疼一会儿就不疼了。”

沈惊鸿看着她低头抹药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杏花从树上落下来,有一瓣正好落在谢兰因的发髻上,粉白色的花瓣衬着乌黑的头发,像一幅小画。

沈惊鸿想伸手去把那瓣花拿下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好了。”谢兰因把药膏盖上,抬起眼正好看见她缩回去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沈惊鸿把手背到身后,“你头上有花。”

谢兰因伸手摸了一下,把花瓣摘下来看了一眼,随手放在石桌上。花瓣被风一吹,打了个旋,飘到地上去了。

“第二天教了三十六个字。谢兰因换了策略,不按常用字教了,而是教她写一句话——“我叫沈惊鸿,今年十四岁,住在相府东跨院。”

这句话一共十九个字,沈惊鸿一个都不认识。谢兰因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写完一个让她描一行。沈惊鸿描到第五行的时候,“沈”的三点水还是歪的,像三条蚯蚓排着队。

“三点水要写成弧形,”谢兰因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写了一遍,“不是三条直线。”

沈惊鸿感觉到了她的手凉,指节分明,握在自己手背上像是盖了一层薄冰。谢兰因带着她写了一个“沈”字,然后松开手让她自己写。

沈惊鸿写了一个,三点水还是歪的,但比之前好了一点。

“有进步。”谢兰因说。

沈惊鸿知道这是安慰她。那个“沈”字和谢兰因写的放在一起,一个是大人写的,一个是三岁小孩写的。但她不介意,至少她现在能写自己的姓了。

下午的时候,沈惊月来了。

她站在东跨院门口,没进来,隔着花墙往里看。看见沈惊鸿在写字,笑了一声。

“还真学上了?”沈惊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来,“三天能学会什么?我学了十年都没被太子看上,你学三天难道还能飞上枝头?”

沈惊鸿没抬头,继续写字。她今天学的是“惊”字,右边的“敬”笔画多,她写到第三笔就忘了下一笔是什么。

谢兰因没看沈惊月,低头翻了一页书,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沈惊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人理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一甩袖子走了,步子踩得很重,裙摆扫在地上,带起一蓬灰。

沈惊鸿等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抬起头。

“她为什么老来找我麻烦?”

“因为你过得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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