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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衣杏花树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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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惊鸿就把那件褙子从晾衣绳上取下来。

干透了。她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把褶子抚平,压在枕头底下。没有熨斗,她就用手一遍遍地抹,抹到绸面发亮。

褙子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像裁缝铺子里新裁出来的。她抱着它往前院走,一路上遇见几个丫鬟,都拿眼睛斜她。

“那不是大小姐的衣裳吗?”

“怎么在她手里?”

“谁知道,指不定是偷的。”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身后嗡嗡。沈惊鸿没回头,步子也没停。她低着头走路,怀里那件月白色的褙子衬得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衣裳更旧了。

谢兰因住在东跨院,和沈惊月的院子隔了一道花墙。东跨院原先空着,谢兰因回来的前三天才收拾出来,搬进去的家具全是新打的,院子里还移栽了两棵杏树。

沈惊鸿站在院门口,门槛比她预想的高。

门口站着一个穿青绿色比甲的丫鬟,鹅蛋脸,眉眼利落,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找谁?”

“我来还大小姐的衣裳。”沈惊鸿把怀里的褙子往前递了递。

丫鬟没接,扭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姑娘,有人来还衣裳。”

院子里传来一声“进来吧”,是昨天那个声音。

沈惊鸿跨过门槛,脚步轻得像做贼。

东跨院比她住的后院大了三倍。青砖漫地,墙角种着几丛兰草,杏树下摆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被风吹得页角卷起来。

谢兰因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往一张笺纸上写字。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头发半挽半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惊鸿,目光落到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褙子上,笑了一下。

“这么快就干了?”

“我……我用帕子吸了水,又晾了一夜。”沈惊鸿把褙子双手递过去,“你看看,有没有弄坏。”

谢兰因接过褙子,随手翻了一下。绸面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叠得比她贴身丫鬟叠的还齐整。

“你叠的?”谢兰因问。

沈惊鸿点头。

“谁教你的?”

“没人教。”沈惊鸿顿了顿,“我自己学的。”

她没说的是,她三岁起就开始自己叠衣裳,因为没人替她叠。后来她去洗衣房帮忙,顺带学会了怎么把衣裳叠得又快又平。洗衣房的管事婆子说她手巧,但那是为了让她多干活。

谢兰因把褙子递给身后的丫鬟:“收起来。”

然后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惊鸿没动。

“坐啊。”谢兰因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东西。

沈惊鸿小心翼翼地坐下了。石凳有点凉,她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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