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柔入宫(第1页)
那日之后,苏墨没再去鹿城。她知道自己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不如练好剑、读好书——等有一天能走到那高处的台阶前。
一日卯时,天光初亮,苏墨立于院中,手中执剑,剑气所到之处,尘土骤然四散,高挑的身形配上利剑,显得整个人英气勃发,高束的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待剑回势,她转过头,又拿起一旁的桑木弓,她将剑收回剑鞘,指尖轻轻摩搓弓身。
此时,苏母正从里屋缓步走出,苏墨听到声响,原本清冷的脸庞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母亲。”
苏母站在那,眼神似不在意的划过那桑木弓,这孩子自从那件事后,对于功课变得更为刻苦,这让她不由心疼,但既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她亦只能支持,抬手往苏墨的方向伸了伸,声音温柔,“洗漱后回膳厅吃饭吧。”
“是。”苏墨一个作揖,又觉得自己该多说些,便问道,“母亲今日让厨房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苏母看着女儿的脸,那抬起的手终是抚上她的发顶,那手掌温润,自是有母亲的温柔,“自然都是你爱吃的。”
苏墨微微躬身,将那柄剑和弓都放在一侧,才轻声问道:“那母亲与女儿一起同去?”
苏母点头,轻握女儿的手,那掌心因练剑而形成的薄茧让她略微有些心口发涩,“自然,今日,你孟姐姐应该会过来。”
“孟姐姐?”苏墨倒是不曾想到会来这么一个稀客,“孟伯父愿意让她过来?”
苏母微愣,摇了摇头,“此事得等她过来,才知晓。”
苏墨也不再多问,待早膳后,苏墨便去准备午后出游之物,往日那孟姐姐最喜骑马,既是来了,她理应带她去城外马场走一遭。
幼时的情谊自是能铭刻终身,苏墨尤记得自己父亲刚被贬官之时,是孟雨柔央求她的母亲派人送来了盘缠,让他们苏家度过了最难的时刻。
虽说两人的情谊原本来源还是父辈的感情,但她与孟雨柔之间亦是情同手足,念及此,苏墨不由漾起了一缕温暖的笑意,她想起去年孟雨柔送给她的剑穗,她原本还因舍不得,藏在盒子里,如今,倒是该拿出来显摆了。
孟雨柔于辰时到了苏府,她抬头,看着略有些寒酸的门楣,不由得轻轻喟叹,大夏民富国盛,为官者却总是捉襟见肘,她是知晓自己父亲的那些门道,甚至有意无意的常见父亲与苏伯父谈及,但伯父一身傲骨,宁折不弯,所以才会在被贬官时那般的困迫。
忽见院里快步走出一人,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挺拔,手中佩剑上那青色的剑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孟雨柔心尖骤然一软,不觉往前迈了一步,“墨儿。”
苏墨在院中等候多时,方才听到门口的声响,才迎了出来,见到心心念念的姐姐,原本的愁容似也减淡了些,脚步亦急促。一年未见,苏墨更高了,如今已经比孟雨柔高出半个头,她微微低头,看向对方,“孟姐姐,许久未见,墨儿好生想你。”
明明声音清亮,孟雨柔却听出里头的沉闷,问道:“墨儿可是心里有事?”
苏墨自是不愿孟姐姐难得来一次津县还为她忧愁,忙摇头道:“孟姐姐多心了,知晓您要过来,我早早便在门口等着,都没有心思练剑了。”
“那倒是我打扰了你。”孟雨柔轻声道。
“孟姐姐说甚?你过来,墨儿欢欣之至。”苏墨忙摆手,语气真诚。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府中,孟雨柔环顾内院,只见庭院虽尚整洁,但不见半个人影,便问道:“你们府里的下人呢?”
“府里只雇了两位阿婆,一人准备餐食一人收拾屋子,这会儿估摸着都在后头忙着呢。”苏墨说的随意,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母亲倒是在里屋,不过她说怕打扰我们年轻人聊天,便也不出来了。”
孟雨柔闻言,心里微微一酸,她自然知道苏母也怕那消息让苏墨慌了神,才想到回避。她定了定神,伸手握住苏墨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苏墨未曾看到她这般严肃的模样,脸上原本就僵硬的笑意霎时敛去,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声音温柔,“孟姐姐请说。”
孟雨柔却没有立刻开口,只微微颔首,苏墨见状,便领着她到了偏厅的小院里,院中的石桌上已经陈设了小食和茶水,苏墨侧身让开位置,伸手虚引,“孟姐姐,坐下说吧。”
孟雨柔看着一切处理妥帖的苏墨,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在我说正事之前,你要答应我,无论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切不可意气用事。”
苏墨性子原本就急,但她深知孟雨柔的脾性,自己越急,对方便越要压着,于是也不再执拗,整个人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捏起一块桂花糕,“是,孟姐姐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孟雨柔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递了过去,苏墨接过,眉头紧紧皱起,纸上是一首短词:得孟女,定乾坤,常安宁,亦守段。
苏墨最近都潜心练功学习,对城内的流言蜚语决然不知,她循着词又读了一遍,却是已经明白了其中蹊跷,便问道:“这纸上的‘孟女’两字,莫不是有人误指孟姐姐?”她语调上扬,听出已经有些脾气。
孟雨柔看着她,眼里含着无奈,她太了解这个姑娘了,就像一团火焰,一旦被点燃,便会跃然而起。
“这词是近月里在大都盛行,街头巷尾的孩童似乎都能唱上两句,父亲费尽周折处理此事,但昨日他从朝堂回府,便唤我去了书房。”孟雨柔的语调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无关之事,“我过几日,便该入宫了。”
“入宫?”苏墨豁然而起,“这皇宫除却宫女便是妃嫔,孟姐姐去作甚?”言毕,她眉头蹙起,“当今圣上,长孟姐姐十数岁,他为何这般?”
“苏墨!”孟雨柔站起,将手掩在她的唇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强装出凌厉来,“即便是这苏府,你也不可这般口无遮拦,方才你答应于我,不可意气用事。”
“可是!”苏墨犹自为她委屈,焦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孟伯父怎的不帮你拒绝……”
“天命不可违。”孟雨柔见她已平复心绪,才说道。
“可是……”苏墨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梗塞难咽,只觉得满心的愤懑与委屈无从发泄,唇角扯出一丝委屈来,从她幼时起,她便知晓,这大夏是他们段家的大夏,上位者便可为所欲为,下位者却只能俯首听命。
孟雨柔看她眼眶泛红,放软了声音劝慰道:“我如今也已经十九了,原本我的婚事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是要走这一遭,对面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只是入了宫,便不能再见妹妹了,所以,想着有空再过来瞧瞧你。”
苏墨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哑声道:“孟姐姐他日若是在宫中无聊,我便想法子入宫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