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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伪装
自实验室那番对话过后,霆最先学会的事情,是藏起自己的眼睛。
她依旧按时出现在清晨的祷告堂,跟着修女诵读经文,神情安静而温顺,和过去无数个日子没有任何分别。教皇偶尔会来巡视,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慈爱,叮嘱她要安心修行,为人类肩负起使命。
若是从前,她会点头应下,心中满是被庇护的安稳与懵懂的信服。
可现在,她只会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与审视,用最乖巧无害的姿态应一声“知道了,教皇大人”。
伪装,是沉教她的第一件生存法则。
不要反抗,不要质问,不要露出半点异样。
越是平静,越是无害,就越不容易被深究,越安全。
实验室里的流程依旧重复不变。
采血,注射,监测体征,记录数据。
霆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麻木忍受,她会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不动声色记住每一个步骤、每一种药剂的气味、每一句研究员之间压低的交谈。
他们口中的“样本稳定性”“体质阈值”“三血共鸣”,她听不懂全部深意,却一字不落地刻在记忆里,默默整理归类。
沉在旁人面前依旧是那个严谨认真、恪尽职守的年轻医师。
只有在四下无人、器械遮挡住视线的短暂间隙,他才会用极低的、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丢给她几句零碎的提醒。
“今天守卫换班慢了半刻,以后多留意。”
“别轻易吃食堂以外的点心,有些东西会让人神志昏沉、篡改记忆。”
“有人盯着的时候,呼吸放慢,收敛情绪波动,别暴露本能反应。”
霆从不追问他为何如此清楚圣城的规则与阴暗,(她隐约察觉沉藏着秘密与野心,却刻意不点破),只是默默记住,默默照做。
训练场上,她也比以往更加拼命。
从前她锻炼,是为了不被同学排挤嘲弄,是为了回应教会赋予的期许。
如今她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咬牙坚持,都只有一个冰冷清晰的目的——变强。
沉说,只有足够强,才能触碰被封锁的真相、挣脱这座牢笼、护住城外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和弟弟将他们从魔物横行的绝境里拉回来。
休息时,懿偶尔会看她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担忧。
她清晰察觉到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悄悄沉淀、改变了,却抓不住端倪,无从深究。
霆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举止克制有礼,不多言语,也不再主动靠近。
(她并非全然冷漠防备、斩断所有心意,只是被迫收起往日的依赖。懿是这座冰冷圣所里唯一善待过她、真心护过她的人,这份温柔她永远记在心底。可如今她身负秘密、身藏执念,一举一动皆在教廷监视之下,过度亲近只会牵连懿、暴露破绽,她只能刻意拉开距离,保全彼此)。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霆会从枕头下摸出那张被小心折好的画像。
纸上的女人温柔而单薄,小腹微隆,独自伫立在荒芜破败的城外荒原。
那是她从未相见,却血脉相融、羁绊入骨的亲人。
她轻轻用指尖描摹画中人的轮廓,眼底没有脆弱的哭意,只有一份沉而坚硬的决心,在心底缓缓扎根沉淀。
指尖划过母亲隆起的腹部时,她忽然想起林晚当年被教会“好心”收治的时间,恰好是血雨席卷那片山村后的第三个月。又想起上周在城门边,她亲眼看到医护只给刚进城的孕妇挨个抽血,手腕上被用红笔打了不同的记号——有的直接被带去了普通收容区,有的却被悄悄转去了教会医院的特殊病区,再也没有出来。而那些同样被血雨感染的男人、老人、未孕女子,全都被拦在城外,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母亲的遭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她要活下去。
要清醒、隐忍、完好地活下去。
要撕开层层谎言,带着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落在她沉静清冷的小脸上。
那个被教会精心圈养、刻意打造的温顺圣童,正在无人窥见的黑夜深处,一点点褪去枷锁,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与棱角。
第17。2章试探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霆与沉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默契。
表面上,他们是再规矩不过的专属医师与实验体,分寸得体,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