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语与画像(第1页)
第16章碎语与画像
圣所的日光总是被彩色玻璃窗滤得温和,却照不进实验室深处的冷。
霆自4岁记事起,便活在一套完整的说辞里。教皇说她是天赐的圣童,身负对抗异种的使命;老师说她身上的实验是为了守护人类;修女说她生来不凡,不必挂念凡尘亲人。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忍耐是荣耀,配合是大义。
她不会哭闹质疑,只是安静把这些话当成生存规则记下来。她不是盲目相信,而是清楚在这牢笼里,顺从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
她扮演着深信不疑的样子。
直到一次常规采血与药剂注射,麻药顺着血管漫开,意识昏沉下坠,听觉却反常地清晰。
沉的声音压得极低,与身旁的研究员交谈,碎片般的字句穿透迷雾,扎进她模糊的感知里。
“今日三血指标趋于稳定,教会沿用了几十年的老配方方向无误。”
“编号莫罗的实验记录关于自愈调控的内容,剂量再下调一点,别过早触发体质异变。”
“她母亲城外那边继续盯着,活着始终是隐患,绝不能让这孩子知情……”
麻药散去后,霆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指尖微微蜷缩。
三血、莫罗、母亲、活着。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碰撞。
她没有瞬间崩溃,只是冷静拆解着每一个词——“三血”对应自己偶尔冒出的尖牙与自愈力,“母亲”对应教会口中的“殉道者”,这两者之间,藏着第一层逻辑矛盾
教会说母亲早已感染离世,是殉道的信徒。
可他们刚刚却说,母亲还活着,是不能让她知道的隐患。
从前懿同她说母亲尚在人世,她一直只当作温柔的宽慰,刻意压下心底微弱的期盼,不敢当真;可实验室这段无意偷听的对话,第一次让她警觉,那句安慰或许根本不是谎话。
从那天起,霆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身边所有人的话语。很快,她发现了一个让她冷静到脊背发凉的事实——关于母亲、关于她的来历,每个人的说辞全都互相矛盾。
教皇说:“你母亲为圣城牺牲,你要继承她的信仰。”
修女却说:“你本是圣所孕育,无需执着世俗亲缘。”
同班的孩子私下议论:“她妈妈是接触了怪物才被赶走的。”
老师则板着脸呵斥:“不该问的别问,你的使命是配合实验。”
四种说法,四层谎言。
那层名为“守护”的温暖外壳,第一次裂开了缝隙。
她没有沉溺于愤怒,只是默默把这四层谎言一一标记在心底,开始主动观察身边人的言行——谁在说谎,谁在隐瞒,谁能让她暂时放下戒备
几日后格斗训练结束,场内只剩她与懿。
懿是少数让霆觉得绝对安心的人,强大、沉稳,从不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也是她在圣所里,唯一敢放下戒备、想要坦诚的人。
霆走上前,声音轻却异常认真。
“懿姐,给我做实验的沉医生,是你父亲推荐进圣所的吗?”
懿微怔,点了点头:“是,沉天赋出众,父亲才特意推荐他负责你的实验组,叮嘱他要温柔一点。”
霆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