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胎稚子掩尽风霜(第1页)
第12章凡胎稚子,掩尽风霜
深秋的风卷着枯草屑扫过庄园残墙,寒气一日重过一日。
林晚孕肚沉得坠腰,距分娩只剩半月。她每日仍坐在廊下做针线,动作慢了半拍,指尖抚过布料时,会轻蹭一下隆起的小腹。城郊林子里的暗探换了两拨,庄园的动静一字不落地记进教廷文书——他们算准了预产期,只等孩子落地便上门核验血脉。
老周每日巡院,多送两趟热水便走,不多话。懿轩每旬巡查西郊必绕过来,撂下棉絮红糖,只留一句“有动静立刻报信”便回城。两人都清楚,这孩子“普通”与否,牵着林晚的命,也牵着懿家的存亡。
林晚心里比谁都明镜。
白日有视线落过来时,她总慢声对着腹中孩子说话,翻来覆去讲针线、布料、城外的田埂,半句不沾圣所,半句不提霆。旁人听了,只当她是盼着新生儿的寻常妇人,早忘了那个被教会带走的长女。
只有深夜熄了灯,她才摸着肚子,对着主城方向无声默念:再等等。
生产在落霜的凌晨。
稳婆是老周连夜从邻村接来的,屋中烧着炭火,仍挡不住刺骨的冷。林晚咬着布巾,自始至终没出一声痛呼,额角的冷汗洇透了枕巾。天刚泛鱼肚白时,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庄园的静。
是个男孩,眉眼秀气,哭声洪亮,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婴孩。
她还没抱稳孩子,院门外叩门声骤响——教廷的人到了。
三名黑袍神职者带两名持械守夜军,卡着时辰上门,半分缓冲都不留。领头神父扫过床上面色苍白的林晚,语气冰冷:“奉教廷令,查验新生儿血脉,确认有无异种感染迹象。”
老周拦在门口想缓一缓,被神父侧身避开。一行人直闯卧房,稳婆被赶到角落,襁褓径直被递到神职者手中。
查验做得冷而细。
拨眼睑看瞳色——漆黑圆润,无半分淡金,更无异种竖瞳,与寻常婴孩无二。
掀牙龈看齿龈——平整柔软,无尖牙萌出痕迹。
最后银针刺破指尖,细小血珠渗出,孩子皱着脸哭,伤口没有快速愈合的异象,远没有霆数息复原的特质。
全程林晚靠在床头,双手攥紧被单,垂着眼,一副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半句辩解都没说。她知道,多说多错,孩子的身体就是最硬的证明。
三刻钟后,三人交换眼神,领头神父收了器具,语气稍缓:“确认为普通人类子嗣,无异种血脉特征。”
他转向林晚,公事公办:“教廷念你安分守己,又育新嗣,外围巡查酌情削减。你安心抚养孩子,莫惦记不该想的事,守好本分,自有安稳日子。”
林晚微微颔首,声音轻哑:“民妇记下了,多谢大人。”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庄园外蹲守的密探撤了大半,只剩远处岗哨偶尔留意,再不会日日贴在墙根下偷听。
懿轩午后得到消息赶来,站在廊下看见窗边抱着孩子的林晚,阳光落在母子身上,难得有几分平和。他低声道:“这一关,算过了。”
林晚抬头笑了笑,笑意浅淡:“多亏大人照拂。”
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松绑,不是自由。
出了月子身子稍缓,林晚便重拾起针线。早前给城门卫兵做的制服成了活招牌,笔挺耐磨的版型顺着巡街的队伍传遍外城。卫兵引荐同僚家眷,商户、工头、低阶吏员的家眷都循着“懿家裁缝”的名头找来。她做活有章法,收价公道,针脚比城内老铺还细密,不过月余,订单排到了半月之后。
借着送货收料的由头,她出入外城愈发顺畅,城门卫兵见了都笑着招呼,盘查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