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1页)
第四十七章五月
五月,天气热起来了。教室里开了吊扇,嗡嗡地转,吹得桌上的卷子一角翘起来。林郁禾换上了短袖校服,但她从来不挽袖子,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顾若涵还是穿着外套,深蓝色的,薄款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林郁禾知道她为什么穿外套,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挽袖子。她们都不问,但都知道。
课间的时候,林郁禾把自己的小风扇转过去,对着顾若涵吹。顾若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林郁禾注意到,她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就一点,但风刚好能吹到她脸上。两个小风扇,一个粉色,一个蓝色,放在两张桌子中间,朝着不同的方向吹。两股风在中间交汇,谁也分不清哪股是谁的。林郁禾看着那两个风扇,想起了初一。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她问顾若涵“你怎么带进去的”,顾若涵说“我也需要”。四年了,风扇还在,她们还在,还在一起。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课间。林郁禾趴在桌上,不想动。顾若涵在旁边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林郁禾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你记不记得初一的时候,历史老师问我们当课代表有什么感想。”
“不记得了。”
“你骗人。你说了‘还行’,我说‘挺好的’。一模一样。”
顾若涵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林郁禾知道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只是不说。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林郁禾说。
“嗯。”
“现在在一起了。”
“嗯。”
“你说,如果历史老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会说什么?”
顾若涵想了想。“会说‘挺好的’。”
林郁禾笑了。“你学我。”
“是你学我。初一你就说了‘挺好的’。”
“那叫心有灵犀。”
顾若涵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林郁禾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四年了,她还是这样。不会说“我喜欢你”,不会说“我想你了”,不会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她会记得她们说过的每一句话,会在她问她“你记不记得”的时候说“不记得了”,然后嘴角翘一下。那是她的“我记得”,藏在“不记得了”后面。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她听到了。
五月中旬,琴房里的空调开了。嗡嗡响,吹出来的风比吊扇凉快多了。林郁禾每次进琴房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外套——她穿外套是因为校服短袖遮不住胳膊,但琴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不用藏。顾若涵从来不脱外套,她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子盖住手腕。
“你不热吗?”林郁禾问。
“不热。”
“你出汗了。”
“那是汗。”
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把小风扇转过去,对着顾若涵吹。顾若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就一点,露出一小截脖子。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林郁禾看着那截空空的脖子,想,再过不到一个月,那里就会有一条项链了。银色的,吊坠是半圆,上面刻着“思涵”。另一条在她自己脖子上,刻着“忆语”。拼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圆。
“你在看什么?”顾若涵问。
“没看什么。”
“你盯着我脖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