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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心照不宣
开学典礼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搬作业、数卷子、爬四楼、听她说“下次数快点”、放学的时候听她说“明天见”。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每一天又不太一样。
林郁禾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顾若涵开始偶尔主动跟她说话了。
比如某天课间,顾若涵忽然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郁禾愣了一下。这是顾若涵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不是关于作业,不是关于课代表的事,就是随口一问。像同学之间那种随口的、不需要理由的、只是因为想说话所以说话的那种问。
“写完了。”林郁禾说。
“哦。”
然后顾若涵转回去了。
林郁禾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心想:她就只是想问这个吗?
后来她发现,顾若涵就是那种人。她想说话的时候就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铺垫。她问“你作业写完了吗”不是因为她想知道作业写没写完,是因为她想说一句话,而那句话刚好是“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郁禾觉得这很顾若涵。
还有一次,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郁禾在食堂排队,顾若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
林郁禾回头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吃饭。”顾若涵说。
“你不是一般都去得早吗?”
“今天慢了。”
林郁禾没再问。但她注意到,顾若涵手里拿着的是一张饭卡。不是她的。是林郁禾的。林郁禾摸了摸口袋,空的。
“你拿我饭卡干嘛?”林郁禾说。
“你掉地上了。”顾若涵把饭卡递给她,语气很平,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林郁禾接过来,想说谢谢,但觉得说了太生分,不说又不太对。最后她说了一句:“你眼真尖。”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林郁禾捕捉到了。
十月的天开始凉了。但林郁禾知道,真正让她难熬的不是冷,是热。
她胳膊上有疤,很多年了。平时穿长袖看不出来,但夏天一到,所有人都穿短袖的时候,她就像被单独拎出来的一样。她不能脱外套。不是不想,是不能。她试过穿短袖去学校,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胳膊上,扎了一整天,回家以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就没在学校脱过外套。
夏天的时候,所有人都穿短袖,只有她穿着长袖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子盖住手腕。热,当然热。三十多度的天,教室里只有几个吊扇,嗡嗡地转,风都是热的。她的后背经常被汗浸湿,校服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但她从来不脱。
顾若涵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林郁禾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天,顾若涵忽然问她:“你不热吗?”
“还行。”林郁禾说。
“脸都红了。”
林郁禾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热。但她还没反应过来,顾若涵已经走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水。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林郁禾买的。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