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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关口(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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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在哪儿见?”

刘德茂犹豫了一下。“月官园。一号包厢。”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暮。“他说戏园子人多口杂,正好掩人耳目。”

沈暮没有说话。她知道那间包厢。她在那里坐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散戏,等那个人卸完妆从后台出来,等那个人站在后巷的灯下,接过她手里的点心。她不想去。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子兮。

“换别的地方。”沈暮说。

刘德茂摇了摇头。“顾老板说,就那儿。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您要是不去,就当他没说过。”

沈暮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她听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知道了。”她说。

刘德茂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刘叔。”沈暮叫他。

刘德茂停下来,没有回头。

“您还愿意回来吗?”沈暮问。

刘德茂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暮,眼泪掉下来了。“沈少爷,我这条命是沈大帅给的。您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沈暮点了点头。“那您回来。码头上的事,您接着管。”

刘德茂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走了。

君泽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暮还坐在客厅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君泽。”

“嗯。”

“今天有戏吗?”

君泽愣了一下。“没有。牌子没挂。”

沈暮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瘦的手。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制服拿来。”她说。

那天下午,沈暮穿着沈朝的海关制服出了门。藏青色的呢料,剪裁合身,领口别着一枚铜扣子,肩章上是海关的徽记。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瘦了,颧骨凸出来,面颊凹下去,但制服撑起了肩膀,让她看起来比实际上要硬朗一些。她不认识镜子里的人。她伸出手,摸了摸领口那枚扣子,凉的。

君泽在门口等着。他看见沈暮出来,愣了一下。

君泽开着车,沈暮坐在后座。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街上的人往后退,房子往后退,树往后退。

车停在月官园门口。沈暮下车,站在门口。里面传来胡琴声,有人在唱戏。她听出来了,是《贵妃醉酒》。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君泽。君泽也听见了。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牌子上没有。”君泽说。

沈暮没有说话。她走到门口,一个小厮迎上来,哈着腰。沈暮没有动。“今天有戏?”小厮点了点头。“原本没有,顾老板特意加的一场,专门点的苏老板的《贵妃醉酒》。”沈暮看着里面,帘子后面,胡琴还在拉。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想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想起子兮站在台上,穿着素色褶子,戴着银泡子,鬓边藏着那支木茉莉。她想起子兮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声音往上走,像一只鸟落在最高的枝头上。她想起子兮说“你欠我的,慢慢还”。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进去。

子兮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白白的,亮亮的。她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声音往上走了一下。她的眼睛扫过台下,看见一个人走进一号包厢。藏青色的制服,整齐的短发,瘦削的脸。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台下的人没有听出来。但胡琴跟了她这么多年,听出来了。琴声顿了一下,又跟上去。只有一拍。子兮继续唱。她的手心“开始出汗,水袖差点没接住。她唱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出错。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除了胡琴,除了帘子后面的苏年。

苏年站在帘子后面,看着那个人走进一号包厢。她几乎要惊呼出来——太像了。不是像,是像极了。她想起多年前,沈暮坐在那个包厢里,等着子兮散戏。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她听见子兮的声音顿了一拍。她转过头,看着台上。子兮还在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在抖。苏年知道她在抖。她看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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