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还是等(第4页)
沈暮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没有拆穿。
子兮又问她几点的车,她说一早。子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去送你。”
沈暮摇了摇头。
“别来了。”她说,“你来了,我就舍不得走了。”
子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替沈暮理了理衣领。
“那我不去。”她说,“你到了给我写信。”
沈暮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子兮。”
“嗯。”
“等我回来。”
子兮看着她的背影。她想起了自己刚到月官园的时候,沈暮来后台找她,问她“你还把我当朋友吗”,她说“你等我”。沈暮什么都没问,就等了。等了她那么久,等到她在台上站稳了,等到她敢亲她的脸了,等到她愿意把自己交给她了。沈暮一直都在等,从来没有催过她,从来没有问过“还要等多久”。现在轮到她了。沈暮说“等我回来”,她就等。不管多久,不管多难,她都会等。
“好。”她说。
沈暮打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严,初升的日光与未消的月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像一根银线。子兮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她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渐渐听不见了。她没有哭。沈暮还没有走远,她不能哭。
沈暮走的那天,子兮照常上台。唱的是《贵妃醉酒》,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的时候,她的声音往上走了一下,像一只鸟从谷底飞起来,落在了最高的枝头上。台下的人鼓掌叫好,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散场后,子兮没有回小屋。她走到后巷,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灯还亮着,光还是那样昏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沈暮不在那儿。她知道沈暮不在那儿。沈暮这时候应该已经在火车上了,也许过了长江,也许过了黄河,也许正在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地方,离她越来越远。
她还是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巷口,好像只要她等得够久,那个人就会从那盏灯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点心,说“今天的”。
站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头。
“阿暮?”她叫出声来。
不是沈暮。是苏年。
苏年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着子兮,看着她脸上那一点来不及收起的期待,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亮光慢慢暗下去。
“阿……师姐。”子兮说。
苏年笑了笑。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子兮也没有问。但她们都知道。沈公馆举家迁往北城,江陵城人尽皆知。苏年以为自己有机会了。她告诉自己不要来,可她的脚还是把她带到了这里。她故意站在沈暮常站的那个地方,故意让子兮看见她。她想,也许这次,子兮看见的人可以是她。
可是子兮看见她的那一刻,叫的是“阿暮”。
苏年把食盒递过去。
“散戏了,想着你还没吃饭,带了点粥过来。”
子兮接过来,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年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忽然又想起,她趴在月官园的窗台上,看着巷子里那个提着篮子、穿着素净旧衣裳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只是看着,从来不敢走下楼,不敢走到那个人面前。现在她走下来了,可那个人等的人,不是她。
她们终究是不可能的。从始至终,都不可能。
苏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子兮站在灯下,也站了很久。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苏年转过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