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还是等(第1页)
接连三天,沈暮都来了。
下午来,晚上也来。子兮在台上唱,她在台下听。散场后,两个人站在后巷的灯下,说几句话。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今天的面包烤得焦了些,明天的戏码排好了没有。谁也不提北城,谁也不提要走的事。好像不提,就不会发生。
第四天,沈暮没有来月官园。
她去了永安路的照相馆。老板把三张照片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她。沈暮没有当场打开。她走到门口,靠在墙上,抽出第一张。
是合照。她和子兮并排坐着,肩膀贴在一起,手在中间握着。子兮的脸微微侧向她,嘴角有一丝笑,很淡,像春天刚冒头的草。沈暮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看子兮的脸,还是看那个不会回来的下午。
第二张还是合照。子兮靠她更近一些,头微微歪着,像要靠在她的肩膀上。沈暮记得,拍这张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第三张是子兮一个人的。她站在那块西洋风景的布景前,穿着那件素色的棉布旗袍,头发用木簪挽着,眼睛看着镜头,又像看着镜头后面的人。沈暮记得,拍照的时候她站在相机旁边,子兮看的不是镜头,是她。
她把三张照片收回纸袋里,揣进怀里,往沈公馆走。还没走到门口,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父亲回来了。沈暮的脚步慢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沈行知在书房。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沈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回来了?”沈行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沈行知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沈暮坐下来。她没有问父亲叫她做什么。她知道。从看见那辆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后天一早出发。”沈行知说。
沈暮没有说话。
“你哥已经在那边安顿好了。房子、车马、该打点的都打点了。”沈行知顿了顿,“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这两天抓紧。”
沈暮点了点头。她没有问“能不能晚几天”,没有问“能不能不去”。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爹。”
“嗯。”
“后天……是早上还是下午?”
“早上。天不亮就走。”
沈暮没有再说话。她站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后天,不是今天。她庆幸是后天,命运还给她们留了两天。可她又想,为什么是后天?为什么不能是明年?为什么不能再晚一点?哪怕晚一个月,晚一个星期,晚一天也好。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牛皮纸袋,快步出了门。
子兮正在后台卸妆。沈暮走进来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了,没有回头。
“今天怎么这时候来了?”子兮问。
沈暮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子兮的脸在灯光下白白的,鬓边那朵木茉莉歪了一些,大概是唱戏时甩水袖蹭的。沈暮伸出手,替她扶正了。
子兮的手顿了一下。
“取到照片了?”她从镜子里看着沈暮。
沈暮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子兮面前的梳妆台上。子兮擦了擦手,打开纸袋,抽出第一张。是合照。她看了很久。
“这张我留着。”她说。
她又抽出第二张,还是合照。她看了很久,也放在一边。
“这张你留着。”她说。
子兮没有回答。她伸手去抽第三张。是她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块布景前,穿着那件素色的棉布旗袍。
子兮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