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一日(第4页)
“她最喜欢听《贵妃醉酒》。”沈暮说,“我爹说她听不懂,但她就是爱听。”
子兮忽然想起苏老板说过的话——有一个常来的听戏人,写了一张字条送到后台,上面写着“今日的‘海岛冰轮初转腾’,是我听过最好的”。落款是“一个常来的听戏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沈暮的母亲。
沈暮也不知道。她只是忽然想说,想说给子兮听。
“我觉得她应该见过你师父。”沈暮说,“说不定还说过话。说不定还夸过你师父唱得好。说不定……”她顿了顿。
子兮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沈暮随口说的这些“说不定”,句句都是真的。
沈暮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子兮。”她叫她。
子兮抬起头。
沈暮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鬓边那朵木茉莉。月光落在子兮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的,像台上的灯。沈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子兮的脸颊。凉凉的,软软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沈暮说,“但我会回来的。”
子兮没有说话。
“你等我。”沈暮说。
子兮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沈暮吻了她。不是碰脸颊。是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在唇上的茉莉花瓣。
子兮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沈暮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凉凉的,微微发抖。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她感觉到这一刻很长,长到她以为时间停住了。
沈暮退开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红得像台上喝醉酒的杨贵妃。
“我……”她说不出话来。
子兮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我等你。”子兮说。
沈暮的眼泪掉下来了。
子兮没有替她擦。她让沈暮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从石墩上拉起来。
“你该回去了。”子兮说。
沈暮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巷口,谁也没有动。过了很久,沈暮松开子兮的手,转过身,走了几步。
“阿暮。”子兮叫她。
沈暮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你还来吗?”子兮问。
沈暮笑了。
“来。”她说,“明天来,后天来,天天来。一直来到我走的那天。”
她没有回头,但子兮知道她在笑。
沈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子兮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一点凉意,一点软意,一点沈暮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沈暮的脸。
远处传来胡琴声,有人在唱《牡丹亭》。唱的是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