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两个人(第1页)
苏年最近不怎么来找子兮了。
子兮发现了,但没有问。她以为苏年忙,以为苏年在排新戏,以为苏年有自己的事要做。她不知道的是,苏年看见了那支木簪。
那天子兮第一次戴着它练功,苏年就看见了。她站在帘子后面,看着子兮发间那朵木茉莉,看了很久。她没有问“谁送的”,也没有说“真好看”。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替子兮倒了一碗水,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然后走开了。
后来她来得越来越少。从一天来三次,变成一天来一次,变成两天来一次。子兮偶尔问她“你怎么不来了”,她笑了笑,说“忙”。
子兮没有追问。
苏年确实忙。忙着练功,忙着排戏,忙着替师傅打理后台。她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看子兮发间那支木簪,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是谁雕的。
她其实知道。月官园谁不知道沈家二小姐天天来,坐在最前排的包厢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谁不知道子兮来了月官园之后,沈暮就再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苏年只是不想承认。
那天下午,苏年路过练功房,看见子兮一个人对着墙壁走台步。她的发间簪着那朵木茉莉,走一步,茉莉花就颤一下,像在风里轻轻摇晃。
苏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儿。
子兮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台上,唱《贵妃醉酒》,唱着唱着,台下的人都不见了。灯灭了,胡琴停了,只剩沈暮一个人坐在最前排的包厢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想走过去,脚却动不了。她想叫沈暮的名字,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支木簪上。簪尾的茉莉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沈暮的眼睛。
子兮把木簪握在手心,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沈暮。她只知道,每次沈暮来月官园,她的心跳就会快一些。每次沈暮不来,她就会站在门口,等那盏灯亮起来。每次沈暮跟她说话,她都想多听一会儿。每次沈暮走了,她都会站在后台的帘子后面,看着她走出月官园的大门,走进夜色里。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告诉自己。
这世上有两个女子互相喜欢的道理吗?她不知道。书上没写过,戏里没唱过,苏老板没教过,苏年也没说过。她只知道,每次沈暮握她的手,她都不想松开。每次沈暮看她,她都觉得浑身发烫。每次沈暮说“因为你是你”,她都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可这算什么呢?
子兮想不明白。
她翻了个身,把木簪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沈暮的脸浮上来,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在做一件很勇敢的事,又像在害怕什么。
子兮忽然想,沈暮是不是也在想她。
沈暮确实在想她。
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下。想得坐在回廊里发呆,沈朝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阿暮。”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风吹动书页,沙沙地响,沈朝放下书,看着她,“你怎么了?”
沈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怎么。”
沈暮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哥。”她说。
“嗯。”
“我有话问你。”
沈朝合上书,看着她。
“你问。”
沈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了很久,想了几天,想了好几个晚上。她想问沈朝,女子和女子,能不能在一起。可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