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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簪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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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天,月官园挂出了牌子。

“苏暮笙”三个字,写在红纸上,贴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子兮站在牌子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苏年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笑了:“看什么?以后天天看,还看不够?”

子兮没说话。她还在看那三个字。

苏暮笙。暮——是沈暮的暮。笙——是月官园的笙,也是“生”的谐音。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师傅问她想叫什么,她想了很久。她不想姓虞。那个姓让她想起父亲,想起他醉倒在街边的样子,想起他死了还要让她去收尸。她恨他,恨他不争气,恨他拖累了母亲一辈子。可她不该恨的,母亲到死都没有说过他一句不是。

她不知道该姓什么。母亲姓苏,可母亲已经死了。母亲活着的时候,从没带她回过苏家。临訚城的苏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地名,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师傅说:“我也姓苏。”

子兮愣住了。

师傅没有解释。子兮也没有问。她只知道,师傅的“苏”和母亲的“苏”,不是同一个苏。可这世上姓苏的人那么多,偏偏让她遇上了这一个。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就姓苏吧。”她说。

师傅点了点头。

“名字呢?”

子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比以前粗了,掌心有茧,是练功磨出来的。这双手,以前只会煮粥、挖野菜、替母亲擦身。现在会甩水袖、会兰花指、会在台上扮贵妃。

这些,都是沈暮给的。

不是沈暮,她不会站在这里。不是沈暮,她母亲还埋在乱葬岗里。不是沈暮,她早就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暮。”她说。

师傅看了她一眼。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她拿起笔,在红纸上写了三个字:苏暮笙。

“笙是月官园的笙。”师傅说,“也是‘生’的谐音。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子兮看着那三个字,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师傅为什么选这个字。师傅没有解释。

很多年以后,沈暮才知道“暮笙”是什么意思。她坐在月官园空荡荡的后台,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海报——“苏暮笙”三个字,墨迹已经淡了,像褪了色的血。

她忽然明白了。“暮笙”——暮生。日落时分的笙歌,唱完就散了。

可子兮想让她活着。

所以她活到了现在。

那天下午,月官园坐满了人。沈暮来得最早,坐在最前排的包厢里,面前放着一壶茶,一碟点心。她没吃,也没喝,眼睛盯着台上那块帘子。

帘子后面,子兮在扮戏。

锣鼓响了。

帘子拉开。

子兮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素色褶子,头上戴着银泡子,鬓边簪了一朵绢花。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亮,眉眼间画着淡淡的红,像初春的桃花,还没开全,但已经有了颜色。

沈暮看着她,忘了呼吸。

子兮唱的是《贵妃醉酒》里的一段——“海岛冰轮初转腾”。师傅教了她三个月,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个腔一个腔地磨。她唱了无数遍,唱到嗓子哑了又亮,亮了又哑。

这是她第一次在台上唱。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汪水,慢慢地流,慢慢地淌。唱到“冰轮”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往上走了一下,像一只鸟从谷底飞起来,落在了最高的枝头上。

台下的茶客们停了筷子。

苏老板站在帘子后面,闭着眼睛,听。她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登台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十七岁,也是唱《贵妃醉酒》,也是唱到“冰轮”两个字时,声音往上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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