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伊人一人(第2页)
也没有人知道,那沉默的、安静的少女,心里正开出一朵花来。
子兮十六岁那年秋天,秋濯的病终于撑不住了。
她咳了整整一个夏天,咳到后来,痰里全是血丝。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虞梁梦还是喝酒,喝完了摔东西,摔完了哭。秋濯不再催他了,也不再问他药钱的事。
她只是躺在床上,听着女儿在灶台边忙碌的声音。
那天傍晚,秋濯忽然叫子兮过来。
子兮正在煮粥,听见母亲叫她,连忙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到床边。
“娘,怎么了?”
秋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冰凉凉的,瘦得像鸡爪。
“兮儿。”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你过来,娘跟你说几句话。”
子兮跪在床边,把耳朵凑过去。
秋濯说了很多。说她年轻时候的事,说临訚城的苏家,说院子里的老槐树,说她父亲苏敬洲,说她哥哥苏冬潮。说她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和最不后悔的事。
“我最不后悔的,是生了你。”她说。
子兮的眼泪掉下来了。
秋濯替她擦了擦,笑着说:“哭什么,人总是要死的。娘这辈子,苦是苦了些,但有你,就够了。”
那天夜里,秋濯安静地走了。
子兮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一动不动。她没有哭,只是那样跪着,好像只要她不松手,母亲就还活着。
天快亮的时候,虞梁梦醉醺醺地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秋濯躺在床上,子兮跪在地上,一下子愣住了。
“秋濯?”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发抖。
还是没有人应。
他踉跄着走过去,掀开被子,看见秋濯青白色的脸,忽然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秋濯……秋濯……”他喃喃地念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子兮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子兮去找了沈暮。
她不知道该找谁。在这偌大的江陵城里,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能开口求助的,只有一个。
沈暮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说:“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沈公馆,不一会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安葬你母亲。”
沈暮帮她买了棺木,又托人在城南的墓地找了一块地方。子兮知道,那块地方离沈暮母亲的坟不远。
下葬那天,沈暮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