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虞家子兮(第2页)
“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他问。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念的诗,你都听见了?”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虞梁梦靠在窗框上,歪着头看她,说:“你觉得怎么样?”
秋濯想说“好听”,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世上真有‘灵犀’这东西吗?”
虞梁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真。
“有。”他说。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虞梁梦开始给秋濯写信。不是托人转交,是趁着没人的时候,亲自送到苏家大宅的后门,塞进门缝里。信上写着诗,不是古人的,是他自己写的。写给她的。
秋濯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心怦怦跳了很久。她躲在闺房里,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才肯把它折好,藏在枕头底下。
她回信。写的是她自己的诗——其实不算诗,是些散乱的句子,像梦里说的话,支离破碎的,但她觉得他能懂。
虞梁梦果然能懂。
他给她写:“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她回他:“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条巷子、一道墙,写信,写诗,写那些说不出口又憋在心里的话。
苏冬潮不知道。
苏敬洲也不知道。
只有那只塞信的门缝知道,只有枕下那些泛黄的信纸知道,只有月亮知道。
后来有一天,虞梁梦在信里写了一句话。
“跟我走吧。”
秋濯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离开临訚城,离开苏家,离开父亲和哥哥,离开那个她住了二十年的院子。意味着从今以后,她不再是苏家的大小姐,而是一个私奔的女人,一个“跟男人跑了”的笑话。
她想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夜里,她收拾了一个包袱,穿了一件素色的棉袄,从后门走了出去。
虞梁梦站在巷口,拎着那只破藤箱,看见她出来,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
秋濯把手递给他。
他的手很凉。
他们没有回头。
苏敬洲知道消息的时候,据说气得吐了一口血。他把女儿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对外只说“苏秋濯病故”。苏冬潮没有说话。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时,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一滴泪。
他后来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妹妹。
秋濯跟着虞梁梦,去了他的故乡。
江陵。
她在月官园附近租了一间小屋,不大,但干净。虞梁梦说,他会赚钱,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他说他认识江陵城里的一些文人,可以靠着写诗卖字谋生。
秋濯信了。
最初几个月,日子还过得去。虞梁梦写了几首诗,托人送到报社去,换了些稿费,不多,但够吃饭。秋濯会过日子,一顿粥能喝出两三顿来,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后来稿费越来越少。
虞梁梦的诗,江陵的文人看不上,说“尽是些穷酸的爱情诗,没有半分鸿鹄之志”。报社也不爱发,说“读者不爱看这些”。他试着写些别的,写江陵的风景,写街头的烟火气,可他写不好。他的笔下只有风花雪月,没有柴米油盐。
渐渐地,他就不写了。
他开始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