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朝朝暮暮(第2页)
“不……不客气。”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叶盼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行知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茶碗。
后来他把那只茶碗买走了。他跟茶房说碗碎了,赔了钱,揣进怀里带回了营房。
副官问他:“您这是……”
他瞪了副官一眼,说:“闭嘴。”
那只茶碗后来一直跟着他。从江陵到淮康,从淮康又回江陵。碗沿上缺了一个小口,他也没舍得扔。
叶盼云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每回都坐在她斜后方。她听戏,他喝茶。偶尔她回头,会撞上他的目光。他便慌慌张张地移开眼睛,假装在看台上。
她后来嫁给了他。
沈行知托了媒人去叶家提亲。叶盼云的父亲起初不愿意——他是个本分的商人,不想跟当兵的扯上关系。但叶盼云说:“我愿意。”
父亲问她:“你图他什么?”
她想了想,说:“他接住了我的茶碗。”
父亲没听懂。
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成亲那天,沈行知穿着新做的长袍马褂,站在沈公馆门口等她。轿子到了,他掀开帘子,伸出手。
叶盼云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那双手粗粝、滚烫,满是茧子。她被握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
她想起多年前在月官园里,苏老板唱的那折《贵妃醉酒》。杨贵妃等了又等,等不来她的三郎。
她不用等。
这个人就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笨拙地、用力地、生怕她跑掉似的。
后来叶盼云怀孕了。
沈行知高兴得像个孩子,天天趴在她肚子上听,听不见什么也乐呵呵的。他甚至学着给她煲汤,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煲出来的汤又咸又苦。
叶盼云喝了一口,说:“难喝。”
沈行知挠挠头,说:“那我再学学。”
他没有再学。
因为淮康来了战报,说战事告急,要他赶去支援。
叶盼云说:“不许去。”
沈行知说:“我手下的兄弟还在那儿。”
叶盼云说:“你有那么多兄弟,没你又不是不行。”
沈行知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她也知道他会去。
那天夜里,趁着下人伺候叶盼云沐浴,沈行知走了。
他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叶盼云看见那张字条,先骂,后哭,哭完了,把字条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第二天,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去庙里烧香。
她跪在佛前,闭上眼睛,心里只念着一句话:“让他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