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第4页)
因为最关键的那个人——那个亲手握着方向盘的人——还没有出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临河。这座城市在夜色中蛰伏着,像一头巨大的、沉睡的兽。远处水云间的灯光在雨中模糊成一团光晕,一闪一闪,像某种不眠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是苏荷。
“今天的谈话,我听说了。”她说,声音有些哑,听得出她又熬夜了,“你怎么样?”
“还好。”
“高峻会交代吗?”
“不知道。”林远帆说,“他动摇了。但动摇和交代之间,还有一段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荷说了一句让林远帆愣住的话。
“我明天去见我父亲。他中风之后,我没跟他说过话。因为他不能说,我也怕他说。我怕他告诉我,当年他签字的时候,知道那块地会变成什么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帆听得出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
“你怕吗?”
“怕。但周文彬挨了一刀还能开口,我不能连一个挨了一刀的人都不如。”
“我陪你去。”
“不用。”苏荷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爸的错,我来面对。你的战场不在这儿。”
她挂了电话。
林远帆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风又起了。北京路上的法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远处水云间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嵌在城市边缘的钻石。
但今晚,它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回到桌前,打开周文彬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张蓝色复写纸上模糊的字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临E·A0007。潘某。渣土车。”
他提起笔,在这行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已找到。
然后在潘某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人,龙振海到底把他藏在哪了?
同日夜。水云间。
龙振海一个人坐在茶室里。他刚接完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只说了两句话——“高峻被谈了五个小时。潘大勇的位置可能不安全。”他挂断电话,转动着手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李蔓,”他叫了一声。
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她三十岁出头,身量纤细,头发挽成低髻,脸上化着淡妆,走路的时候旗袍的开衩轻轻晃动,却不带一丝风尘气。她是水云间的经理,也是龙振海最信得过的人——至少龙振海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年,水云间的迎来送往、贵宾区的伺候招待,都是她在打理。龙振海从来不夸她,但也从来没怀疑过她。
“你安排一下,我要出趟远门。水云间这边,你先帮我盯着。有什么情况,你知道怎么应付。”
李蔓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职业的、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睛很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龙总,多长时间?”
“说不好。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龙振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面被灯光映得粼粼波光的人工湖,“等我回来的时候,也许风已经过去了。”
“如果风过不去呢?”
龙振海回过头,看着李蔓。他觉得今晚李蔓的问题似乎多了一些,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风总会过去的。”他说,“在临河,没有吹不停的风。”
李蔓没有接话。她垂下眼睑,那一排密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龙振海没有注意到,李蔓的手藏在身后,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那是她等了五年的东西。
而窗外,风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