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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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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环节,都有一个人在。

但潘大勇不见了。

赵刚带人赶到潘大勇登记的住址——城北的一栋老居民楼,三楼,门口堆着几袋垃圾和几个空酒瓶。敲开门,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抱着孩子,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外的警察。她是潘大勇的老婆,说潘大勇两个月前说“出去避避风头”,再也没回来过,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跟谁在一起。

秦小川带人搜了水云间,查了振海地产的工地宿舍,调了潘大勇的社会关系网,所有他可能落脚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这个人就像是被这座城市吞没了,或者被什么人藏起来了。

龙振海的电话打不通。振海地产的人说他“出差了,不在临河”。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不知道。

“他要跑。”赵刚说。

“不一定。”林远帆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远处水云间那片白墙黛瓦,“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自己不用跑。他以为刘大江的案子压得住,李蕊的案子翻不了,周文彬不敢开口,赵刚翻不了天。他以为这座城市永远醒不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他以为我们还在追潘大勇。”林远帆转过身,“实际上——我们从高峻身上突破。”

三天后。

高峻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表情是轻松的。

这是一间普通的市委会议室,长条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党旗和入党誓词。如果不是桌上的笔记本和录音设备,这看起来和任何一次普通的协调会没有区别。高峻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他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这是他多年来的老习惯。进门的时候他甚至对林远帆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远帆同志,今天是正式的谈话?”他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我还以为就是碰个头,通通气。”

“高副市长,今天不是碰头。”林远帆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上的钉子,“是谈话。正式的。”

高峻的笑容收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经历过无数次会议、无数场谈话、无数次上级约谈,他自信自己不会在这种场合失态。

“好。正式的就正式的。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全力配合。”

林远帆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高副市长,我们先谈几个程序性的问题。今年五月二十八日,□□人刘大江到市□□局上访,接访记录显示谈话时长三十五分钟。但监控记录显示,实际谈话时间只有三分十二秒。接访记录被人篡改。您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高峻说,“□□局的工作,我不直接分管。”

“接访记录的篡改,是龙振海的司机潘大勇授意的。他通过电话指挥孙全。而孙全说,他之所以照办,是因为他的女儿被威胁了。您认识潘大勇吗?”

“不认识。”

“潘大勇是龙振海的专职司机。而龙振海的振海地产,在过去十年里拿到了临河市近一半的商业用地。这些土地的审批,很多都在您的协调会上拍板决定的。”

高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他的动作很稳,杯盖拧开、合上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林主任,土地审批是集体决策,不是我个人说了算。协调会的纪要都在,你可以去查。每一次决策都有合规程序,都有会议记录,都有各部门的意见。我只是主持会议,不代表我一个人就能决定什么。”

“那我们来谈另一件事。”林远帆翻到下一页,“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纺织厂会计李蕊坠楼身亡。定性为自杀。但根据我们重新调查,李蕊死前正在追查一笔配套用地出让金的去向。金额是一千二百万元。这笔钱最终流入了振海地产。”

“这件事我不清楚。”

“事发当晚,有人目击一辆车牌号为临E·A0007的黑色奥迪轿车停在纺织厂老办公楼楼下。这辆车,是当时配给您的专车。”

高峻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林远帆捕捉到了。

“临E·A0007确实是当时配给我的车。”高峻不紧不慢地说,又喝了一口枸杞水,“但专车不是我个人专用的,有时候秘书开,有时候司机开,有时候借给其他领导用。谁用了我都记不清。而且那辆车二〇一七年就报废了。”

“报废日期是九月十九日。李蕊出事是九月十五日。报废发生在李蕊出事后第四天。”

“巧合。”

“今年五月二十八日,刘大江第一百零八次上访当晚,他被一辆黄色渣土车撞击身亡。肇事车辆的登记号牌,是临E·A0007。和您当年那辆专车同一个号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峻端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杯沿在唇边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继续喝了一口水,拧紧杯盖,动作依然很稳。但林远帆注意到了——那一瞬间,高峻的喉结动了一下,不是喝水的那种动,是吞咽什么东西的那种动。

“这个号牌报废之后,被车管所重新投放使用了。”高峻说,“这件事公安局可以查。交警支队有号牌回收和重新投放的记录。我不了解具体情况。”

“我们已经查了。号牌是重新投放了。但重新投放的号牌,被振海地产的物业公司通过关系拿到了。潘大勇驾驶的渣土车,用的就是这个号牌。王建国的罚单,罚的就是这辆车。一个月前,他没有扣车,没有拘留,只罚了二百块钱。”

高峻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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