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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墙铁壁(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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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了发送。

同日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赵刚还没有下班。这十年,他下班早也没什么事做。前妻带着儿子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电视开着但不看,酒喝半瓶就停。他习惯在办公室坐到深夜,翻翻旧案卷,写写没人看的工作笔记,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但今天不一样。林远帆来了之后,他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又活过来了一点。他在翻李蕊案的案卷——不是那本复印件,是一本更旧的、他用小字密密麻麻写在便签纸上的调查手记。这些便签纸被他不规则地折叠着夹在一本《刑事诉讼法》的书皮里,每一张都按时间顺序排列着。他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行字。

那行字写在边角处,笔迹潦草,被水渍洇过,但还能辨认。他当年记下这行字的时候,是在凌晨三点,刚查到一个地址,还没来得及整理成正式材料,就被叫去谈话了。这一夹,就是六年。

他拨通了林远帆的电话。

“林主任,是我。”

“赵刚同志。这么晚了,有事?”

“我查到了一个地址。”赵刚说,声音压得很低,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还是本能地把声音压低了,“李蕊死之前,在纺织厂老办公楼对面的小区里租了一间房。”

“为什么在那里租房?”

“为了盯一件事。”赵刚说,“她跟楼下的保安说过,她在‘看一个东西’。保安问她看什么,她没说。但她说了一句话——‘等我弄清楚了,我就能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间房子现在呢?”

“六年没人动过。房东说,李蕊的房租交到了当年年底。她死了之后,没人来退租,也没人来取东西。房东觉得不吉利,就把门锁了,一直到现在。”

“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林主任——”赵刚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疲惫的沙哑,而是一种压着什么的急促,“如果李蕊当年在‘看一个东西’,那她住的那间房的窗户,正对着纺织厂老办公楼的后院。后院里有一个仓库,当时是振海地产施工时用来存放建材的。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她不是在‘看’,她是在‘拍’。拍进去的车辆,拍装货卸货,拍那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了。在这份安静里,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蕊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案子被压下来。为什么赵刚被调离。

“明天一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看那间房子。”

“还有一个事。”赵刚说,“今天下午有人跟着我。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公安局一直跟到我家楼下。我记下了车牌号。”

“什么号码?”

“临E·K开头。我查了一下,是振海物业的车。”

林远帆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家?”

“我没事。他们不会动我,至少现在还不会。我妈在我这儿。老太太七十多了,觉少,菜刀磨得挺快。”赵刚笑了一下,笑声里有一种粗粝的东西,像是砂纸蹭过铁锈,“林主任,我坐了十年冷板凳,什么都怕过,就是不怕他们。”

挂断电话,林远帆站在窗前。

窗外,临河的夜色沉沉。远处水云间的灯火在墨色中格外耀眼,像一颗嵌在城市边缘的钻石。但在这颗钻石的周围,是被挤压在黑暗中的老工业区,是无数的筒子楼和棚户区,是那些像刘大江一样还在等一个答案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荷发来的邮件。他点开附件,看到了那份审批记录。泛黄的纸页上,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苏正国。

下面是她写的字:这块地是我爸批的。拿去。不用顾及我。

林远帆站了很久,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收到。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苏荷回了两个字:几点?

他打了四个字:早上六点。

她回复:楼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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