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炼笼药(第2页)
白栖芷望着他,心里翻涌着难言的滋味。
她原以为,这吃人的宗门里,人心皆是凉的。
可孟观棋这一番话,让她看见,纵是在最深的黑暗里,到底还有这么一簇,不肯熄灭的、属于人的火。
“多谢师兄。”她郑重道。
孟观棋摆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物,塞进她手里。是一枚刻着隐秘纹路的玉符。
“这是执法堂巡山弟子的通行玉符。”他低声道,“凭它,可避开外门大半的守卫眼线。三日后子夜,西门换防,守卫最松。我替你引开西门的值守,你趁那一刻出宗。出了青岚谷地界,往南去。南边是海洲,地界广阔,散修众多,最易藏身。”
白栖芷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符,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孟观棋神色一肃,“你那身份玉牌,万不可带在身上。宗门弟子的玉牌,是能被宗门、被丹盟追踪定位的。你一日不毁了它,便一日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白栖芷神识一凛。
她竟忘了这一桩。身份玉牌,是宗门的烙印,是丹盟追踪她的引线。带着它,便是带着一条索命的尾巴。
“我记下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出宗的种种细节,孟观棋方才离去。
白栖芷独自立在那一片荒坟前,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最后望了一眼陆婆婆那座无名的、孤零零的坟茔。
“婆婆,”她轻声道,从怀里取出那只残破的丹炉,紧紧攥在掌心,“我要走了。”
“你交给我的炉,我带着。你的手记,我带着。你要我活下去的话,我记着。”
“此去海洲,山高水长。我白栖芷,便从这一只炉、这一本手记开始。”
“我会炼出干干净净的丹。我会种出养人活人的田。我要让这世道看看,丹道,不该是吃人的道。”
“总有一日,我会回来。带着能与丹盟、与金真人正面一搏的本事,回来。替你,替那些孩子,讨一个公道。”
晨风拂过荒坟,吹动那一片尚未长草的新土。
白栖芷将丹炉与手记,妥帖地收入怀中,转过身,挺直了脊背,向那渐渐亮起的天光走去。
她不知道这一去,前路是生是死,是福是祸。
她只知道,从踏出青岚谷的这一步起,那个只想活下去的小药农白栖芷,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要替万千底层蝼蚁,从这吃人世道里,种出一条活路的,另一个白栖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