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换防(第1页)
接下来的三日,白栖芷将自己活得一如往常。
她照旧每日去那块私田打理药草,去乱葬岗陆婆婆的坟前坐一坐。任谁看去,她都只是个痛失长辈、心灰意冷的寻常弟子,半分也瞧不出,她正暗中筹谋着一场逃离。
藏拙。这是陆婆婆教她的第一课,也是她此刻保命的唯一凭仗。
暗地里,她将出宗的种种,盘算了一遍又一遍。
青壤匣贴身藏好。陆婆婆的丹炉与手记,收入匣中那片复苏的灵圃最深处。逃遁符还剩两张,一张缝入衣襟,一张藏于发间。私田里那几味要紧的灵草、雾谷所得的灵药种子、攒下的灵石,皆悉数收入了青壤匣。
她甚至,悄悄地,从那块私田里,取了一捧土。
那是她在青岚谷,亲手调养过的、唯一一抔干净的灵土。她要带着它去海洲。去那片陌生的、未知的土地上,重新种下一片田。
唯有一桩,让她迟疑了许久。
身份玉牌。
孟观棋说得对,玉牌是宗门的烙印,是丹盟追踪她的引线,必须毁去。可这枚玉牌,是她数年前以四灵根的低劣资质,好不容易才挣来的、踏入修仙界的凭证。毁了它,便等于彻底斩断了与青岚谷的一切关联,从此,她便是一个无门无派、人人可欺的散修。
散修。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散修是最底层的存在。没有宗门庇护,没有靠山倚仗,灵石、丹药、功法,桩桩件件都要自己去挣,去抢,去拿命换。
白栖芷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牌,立在草庐里,沉默了许久。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
弃了便弃了。
宗门又如何?这青岚谷的宗门庇护,护得住陆婆婆么?护得住那三十余名药童么?这吃人的道统,她,本就不屑再倚仗。
陆婆婆要她活下去,要她不炼笼中药、不养吃人道。
那她,便从这一刻起,做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由的散修。哪怕前路荆棘,哪怕九死一生。
她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迟疑。
子夜,将至。
白栖芷换上一身寻常的、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将一头长发挽起,用一根素木簪固定。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住了数年的、四壁萧然的草庐。
破旧的木榻,斑驳的土墙,那盏照过无数个孤夜的油灯。
桩桩件件,皆是她在这青岚谷挣扎求生的印记。
她在心里,默默地,与这一切,道了别。
吹熄了油灯,白栖芷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出了草庐。她凭着孟观棋给的执法堂玉符,避开了外门一道道守卫的眼线,向着西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
夜很黑,云遮住了星月。外门各处一片死寂,唯有更漏声,自远处隐隐传来,敲打着这一夜的沉沉。
将近西门时,白栖芷神识微张,果然察觉,西门的值守,比往日松懈了许多。隐约有孟观棋的气息,正在西门外的岗哨处,与值守的弟子低声说着什么,引开了他们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