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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田察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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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芷那本暗账,像一颗投进静水的石子。

孟观棋翻到末尾,看到那几笔记载——吴管事何日登门、说过什么话、如何威逼利诱索要驱虫粉本事——那双清正的眼睛,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当堂发作。

执法堂查案,讲的是证据。一本杂役的私账,记着新管事索要本事的事,分量是有的,却还不足以立时定吴管事的罪。孟观棋是个认死理的人,越是要紧的关头,越是稳得住。

“今日问话,便到此处。”孟观棋合上账册,神色不动,“诸位且先回吧。白栖芷,你这本杂记,执法堂暂且留下查验。”

白栖芷垂手应是。

她瞥见吴管事的脸色,已是青白交加。新管事原想借着这场问话,坐实她偷学秘术的罪名,反倒被那本暗账,将自己威逼索贿的勾当,捅到了执法堂眼皮底下。这一来一回,偷鸡不成蚀把米。

被传唤的杂役们陆续退下。阮明珠走在最后,路过白栖芷身边时,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愧疚、惊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白栖芷对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无碍。

阮明珠咬着唇,低下头,匆匆走了。

回到三号田,已是傍晚。

陆婆婆早等在田埂边,一见她回来,便急急地迎上来:“怎么样?那老货可曾难为你?”

“没有。”白栖芷放下心来,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婆婆放心,我没事。倒是吴管事,怕是要有麻烦了。”

她将堂上的事,简略地说与陆婆婆听。

老妪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拊掌大笑,那笑里满是畅快。

“好!好一招以退为进!”陆婆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处,“你这丫头,把那老货耍得团团转。他还当你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却不知你早就磨好了刀,就等着他自个儿往上撞。”

白栖芷却没有跟着笑。

“婆婆,这事还没完。”她望着远处执法堂的方向,眉头微蹙,“我那本暗账,只能证明吴管事索要过本事。可单凭这一笔,扳不倒他。他在药田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是新官上任,上头未必肯轻易动他。”

陆婆婆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你说得是。”老妪叹了口气,“扳一个管事,难。除非……能寻到他更要命的把柄。”

更要命的把柄。

白栖芷垂下眼睫,心里飞快地盘算。

吴管事接了周执事的位子,自然也接手了这片药田这些年的旧账。周执事用镇灵钉截灵气、私吞月供的勾当,吴管事未必全不知情。新官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想夺她的驱虫粉、探她的账册虚实——他这般急切,分明是怕她那本明账,会牵出这片药田更深的总账。

他心虚。

心虚,便说明他手里,也攥着脏东西。

白栖芷的眼睛,渐渐亮了。

“婆婆,”她转过头,“您在这药田三十年,可知道周执事当年截走的灵气,除了他自个儿的私田,还流向了何处?”

陆婆婆一愣,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迟疑。

“这……老婆子也只是猜。”老妪压低了声音,“周执事一个外门管事,胆子再大,也不敢独吞这么多年的灵气。这底下,必是有人替他撑腰,分他一杯羹。至于是谁……老婆子人微言轻,不敢乱说。”

白栖芷沉默了。

她想起沈危楼。想起那双幽深的眼睛,想起那句“说不定哪一日,我便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一个内门弟子,为何会留意一个外门杂役?为何会对三号田的事,这般上心?

这中间,会不会也藏着什么干系?

白栖芷压下心头的猜测。眼下还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揣测。她要做的,是先稳住,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想的要快。

数日后,孟观棋再度来巡田。

这一回,他没有去别处,径直走到了三号田。

白栖芷正在田里劳作,见执法堂的人来了,连忙放下灵锄,迎上去行礼。

“白栖芷,不必多礼。”孟观棋摆摆手,那张严谨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郑重,“我今日来,是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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