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下的凝视（第2页）

艾米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朝橱柜走去，米妮又低下头忙着揉面团去了。艾米拉开柜门，几只苍蝇从橱柜里飞了出来，罗伊娜皱了皱眉头，凑上前去。被蛀了几个洞的木质搁板上长了几个白色的霉菌菌落，在柜子的角落里躺着一个被咬了一半的苹果，被咬过的面上已经长出了青灰色丝绒状菌丝。

“这小耗子活的比咱还奢侈，”艾米无奈地用指尖把发霉的苹果提起来，“我都舍不得这么糟蹋粮食”她将烂苹果扔出去，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进了堆满果皮的箱子里，那是准备拿去做成堆肥的。

“我要是敢这般浪费食物，帕蒂怕是要让我连着倒一个月的泔水！”艾米笑道，拍了拍手，然后从橱柜里拉出两条看起来脏兮兮的围裙，将其中一条扔给罗伊娜。

“我可以帮忙做些什么？”罗伊娜一边系围裙一边看着艾米问道。“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进厨房呢，卡罗尔舅妈总是嫌弃我碍手碍脚的，只是打发我上山去采蘑菇或者小浆果。”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嗯……第一次吗?”艾米环顾四周，思考了一下，“啊哈，有了！”她拉着罗伊娜来到水槽旁，然后将一篮子还沾着泥土的小白菜塞到她手中，“你可以先从洗菜开始，罗比厨娘会很喜欢这些油光水亮的小白菜的。”

“好啦，加油哦！”艾米拍了拍罗伊娜的肩膀，“我去帮忙烧水，一会儿再来找你。”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转身朝水炉旁跑去。

罗伊娜低下头，轻轻拨弄了一下篮子里新鲜的白菜，将它们捞起来放进水槽里。她拧了拧带着斑斑铁锈的水龙头，管道里头传来水流闷闷的撞击声，铁制龙头微微颤抖，然而却并没有哪怕一滴水流出来。

“是锈死了吗……?”罗伊娜俯下身子，趴在水池边沿，将脸凑近黑黢黢的出水口进行查看——

“唔！”毫无防备的罗伊娜被如泄洪般喷涌而出的水柱冲了一脸。

“咳咳、咳——”她猛的站直身子，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水渍。水流哗啦哗啦地冲刷着篮子里的白菜。

罗伊娜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将面前的一篮筐小白菜全部洗得鲜嫩诱人。她伸出手，想要拿起一棵白菜。然而就在她指尖靠近水流的瞬间，原本直直流下的水柱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奇的引力般向她的方向偏斜。

罗伊娜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道又恢复原状的水柱。

然而它只是静静地流着，冲洗着篮子里的白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厨房里依旧水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与木质香。修女和女孩们忙前忙后，地板也被踩得吱吱响，耳边时不时传来火星子炸开或者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罗伊娜微微转头，艾米正专心致志地往炉子底下添柴禾，米妮和其他几个大女孩一边揉着面团一边愉快地聊八卦，罗比厨娘正在切胡萝卜，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小菲尔正提着沉重的水桶准备去倒掉废水……

没有人注意到她。

罗伊娜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再次试图触碰那白花花的水流。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指穿过了水柱，冰凉的触感竟让她有些失望。她捡起一棵小白菜，准备在水流下处理掉叶子和根上的泥土。

就在她漫不经心抬头的一瞬间，目光越过水槽对面的窗子，淡绿色的瞳孔轻轻颤动。

五米外那棵高大榆树的阴影下，站着一个与罗伊娜年龄相仿的女孩。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在她素灰色的裙子上投下斑驳的淡金色光点。她赤脚站在柔软的草地上，黑色长发如直瀑般垂到了膝盖处。

女孩的大半张脸掩在树荫里，但罗伊娜还是感受到了，那阴影处比烙铁还要灼人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