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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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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萧景琰。

十九岁之前,我是京城最快乐的人。

别误会,我说的“快乐”不是那种肤浅的、需要理由的快乐。我天生就是快乐的。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不哭,接生婆打了半天屁股,我才懒洋洋地“哇”了一声,随即又睡着了。我爹当时就说,这孩子没心没肺,是个有福气的。

我爹是镇北侯萧远山,当朝一等军侯,手握二十万北境军,打得北狄三十年不敢南顾。我娘是江南首富沈家的独女,当年带着百万嫁妆嫁入侯府,圣祖皇帝亲自赐的婚。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大哥萧景珩,十六岁随父出征,十八岁独领一军,二十岁便封了鹰扬将军,文武双全,京城多少闺秀的梦中人。二姐萧景瑜,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还写得一手好文章,连太傅都赞她“若为男子,必是状元之才”。长姐萧景瑶更不必说,十五岁替父挂帅,十七岁一战成名,如今是大昭唯一的女子大将军,手握北境半数兵权,满朝文武见了她都要低头。

你看,我家的人个个都很能打,个个都很出息。以至于到了我这里,老天爷大约是觉得萧家的荣耀已经够多了,便把所有“不靠谱”都塞进了我的骨子里。

文不成,武不就。策论写不过二姐,刀法打不过大哥,兵法更是一窍不通,听长姐讲排兵布阵能直接睡着。我爹试过各种方法栽培我,请过最好的先生、最严的武师,最后统统败下阵来,只能叹一口气,说罢了罢了,萧家养个闲人还养得起。

我丝毫不觉得羞愧,反而欢天喜地地接受了“废物”这个设定。

做废物多好啊。不用天不亮就起来练功,不用背那些又厚又重的兵书,不用在朝堂上站得腿发麻。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去街上晃荡,斗鸡走狗、喝酒听曲、掷骰子赌钱,日子过得赛神仙。

京城的纨绔圈里,我混得如鱼得水。左相家的小儿子赵谦是我的铁杆赌友,右将军府的二公子陆鸣是我的酒肉兄弟,还有户部尚书家的侄子、大理寺卿的外甥、国子监祭酒的败家儿子……我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号称“京城十三少”,整日招摇过市,挥金如土。

说出去都没人信,堂堂镇北侯府的小公子,最大的烦恼居然是今天去哪家酒楼吃饭、明天去哪家赌场翻本。

长姐每次从北境回来,看到我这副德行都要皱眉。但她从来不骂我,只是叹口气,揉揉我的脑袋说:“琰儿,你就不能稍微……上进一点?”

我就嬉皮笑脸地往她身上蹭:“有长姐和大哥二哥在,我上进做什么?天塌下来有你们顶着,我只负责在底下鼓掌就好了。”

长姐被我气笑了,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出息。”

话虽这么说,可她每次从北境回来,都会给我带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西域的琉璃珠子、北狄的兽骨匕首、草原上的风干牛肉,还有一次居然带回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我骑上去还没跑出三步就被甩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长姐笑得前仰后合,说这是最温顺的马了,连它都嫌弃你。

我就赖在地上不起来,非让她亲自扶。她一边笑骂我没骨头,一边弯腰把我从地上捞起来,顺手替我拍掉衣袍上的草屑。

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长姐会一直替我遮风挡雨,大哥和二姐会一直撑起萧家的门楣,而我只负责做一个快乐的废物,永远不必长大。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一直”。

第一次感觉到不对劲,是三个月前。

那天我在醉仙楼和赵谦喝酒,隔壁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低声交谈。我本来没在意,可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我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北境……萧家……”

我一愣,下意识竖起耳朵。

“……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功高震主,留不得……”

“可萧家毕竟……”

“正因如此,才更要……那位的意思,办得干净些,别留把柄……”

酒杯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匆忙收拾东西。

赵谦醉醺醺地凑过来:“琰哥,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霍然起身,推开了隔壁雅间的门。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还摆着两杯残茶,热气袅袅。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赵谦跟过来,探头一看:“咦,人呢?刚才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

我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天晚上我回到侯府,破天荒没有直接回房睡觉,而是去了二姐的书房。二姐正在灯下看公文,见我进来,微微挑眉,露出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表情。

“哟,我们萧小公子居然主动来书房?这是又把钱输光了来找我借?”

我在她对面坐下,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把白天在醉仙楼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二姐的笑容渐渐淡了。

她放下手中的公文,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最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琰儿,有些事你不该知道。”

“什么叫我不该知道?”我急了,也跟着站起来,“关乎萧家的事,我凭什么不该知道?”

二姐转过身来,灯影下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我隐约觉得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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