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岛（第1页）

周一上午出城的列车不挤，车厢里坐着形形色色的兽灵，各自盯着自己的HUD或对坐的窗外。雪菲靠窗坐着，耳边是夏奇羊上周刚出的那首新歌。

主岛内环的楼群先从窗外贴得很近地掠过去。连桥一层层从车窗下方滑开，巨幅广告贴着高楼外壁闪过，退台广场上还有一排没收的早餐外摆。列车拐上跨岛线时，楼群忽然退到身后，海面从两栋建筑之间铺开。

车厢里一下子亮起来，淡蓝色车道横跨海峡上空，往远处拉成一条弧线。

她把昨天导出的数据放到一边，把那个IM群拖到视野右侧。

未读还停在昨晚的练声楼里。有人抱怨客服又把她叫成先生，下面一串「录音发来我帮你骂」「刀了」「客服是不是只会读证件」。雪菲看了几眼，输入框在视野下方亮起来。

她打了一句：「问下，群里有人了解声音辅助设备吗，不是练声课那种」

又补了一句：「不求渠道，纯问坑」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列车贴着一栋白色办公楼的退台转弯。晶幕墙里一排排午后灯光从她眼角掠过去，快得像被切开的数据条。

BrownDerg回得很快：「外接发声器？」

猛1-cpdd：「不是，你这个“不求渠道”就很像在求渠道」

BrownDerg：「练声辅助随便聊，外接别在群里说太细。」

雪菲盯着「外接」两个字看了两秒，窗外一排浮空物流车列队划过，车顶冷链标识闪了一下。

猛1-cpdd：「简单说，练声是折磨嗓子，外接是折磨钱包。」

BrownDerg发了条语音，气息不是很稳，自动转文字断了好几个词：「整流件……材料审核……接口协议……旧件……别以为捡到就能装。」

雪菲输入：「接口协议具体是什么？」

还没发出去，cpdd又跳了一句：「你替朋友问是吧，懂。」

她的视线停在输入框里，把那句删掉，又打了四个字「我有个朋友」，盯着视野里那几个灰底白字想了两秒，还是删了。

最后只回：「反正那个朋友不是我。」

BrownDerg过了一会儿才回：「跟芯核握手协议差不多一个级别，但走的是脑机接口，不是芯核通道。旧型号不兼容现在的配件，整流材料也过不了审核。」

猛1-cpdd：「审核归审核，能不能跑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BrownDerg：「停一停，别在这聊，小心外卖上门。有需要私聊。」

窗外有一段路面空了，只有水。海面灰蓝，远处低矮的云压在海平线上。列车开始减速，轨道微微震动了一下，视野顶端弹出「即将到达产业岛·农场产业区站」。

雪菲加了Derg的好友，收起群聊窗口。几个词留在了脑子里：整流件，材料审核，接口协议，旧型号不兼容，别聊太细。

她把笔记拖到视野角落，新建了一个没标题的分组，把这几个词丢进去。然后收起界面，轻轻靠在晶幕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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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岛没有主城区那种探向天际的晶幕大楼。站台出口外面是L1步行层，路面平整，标识系统鲜亮清楚。她跟着人流走了一段，找到一个L2接驳点，上了一辆往农场产业区方向的小型接驳车。

接驳车绕过一个冷链闸口的时候，车窗外面有一整面墙的培养舱。透明的，层叠到六七层楼高，里面灌着浅紫色的液体，液体沿着培养壁缓慢往下流。管路从舱体后面接出来，贴着墙面拐进楼体内部。

这里的空气比主岛湿，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卷着一点藻类的味道和冷链排风口的热气。路面上工服来来往往——深蓝和浅灰为主，胸口印着不同企业的标识，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紧。配送箱摞在路边等候区，无人浮空车在上方的L2车道里穿梭，接驳站的发车时刻贴在站牌旁边。

火锅店在生活服务街区二层靠里的位置。招牌不大，门口有取号壁龛和等候区的长椅。雪菲进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四十分，午饭高峰没到，店里坐了五六桌。

五分钟后壁龛闪了一下，号码跳到她的。一位穿着深红工服的鹿族服务员从门廊那边走过来，视线在雪菲身前的候位标记上停了一下。标记旁边已经折出一行很小的路径字：单人午餐前可调座。

「这边请。」

雪菲跟着她走进去。店里很亮，浅色桌面擦得没有一点水痕，过道宽，长尾客人的座位贴墙，角族客人的位子避开吊灯和上层托盘轨道，低兽化入口旁边另有一排矮座。餐具和蘸料碟都按同一个角度摆在桌沿，客人坐下时手肘刚好不会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