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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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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第十一天,林予安听到了雪落的声音。

当然不是真的听到——雪落下来是没有声音的。但他听到了雪天的寂静。那种声音被吸走的、空气变厚的、整个世界都慢下来的寂静。储藏室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但他能感觉出来。空气变潮了,水泥墙比平时更凉,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变急了——大概是供暖站加了压。他把手贴在墙壁上,掌心触到冰凉粗糙的水泥面,指尖沿着墙缝慢慢滑动。他想象墙那边是什么——是户外,是天空,是雪花从灰白色的云层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楼下那辆报废自行车的车座上,落在小区门口修车摊的塑料棚顶上。

他想象了很久,久到门开了都没注意到。

宋淮端着早饭进来,把搪瓷碗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今天是面条,荷包蛋卧在面上,溏心的,边缘煎得焦脆,是林予安最喜欢的火候。他蹲下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棉袄袖口上沾着几粒还没融化的雪粒,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钻。

“外面下雪了。”宋淮说。然后他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在分享信息,只是在陈述一个和林予安无关的事实。

但林予安听到了。他的视线从墙壁上收回来,落在宋淮袖口那几粒正在融化的雪粒上。雪粒正在变小,边缘已经变成透明的水珠,再过几秒就会完全消失。他盯着那几粒雪粒看了很久,久到宋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然后用手拍了一下,把雪水拍掉了。

“大不大。”林予安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后面带了个尾巴,声音闷闷的,像是嗓子还没醒。

宋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林予安会主动跟他说话——这些天林予安虽然不再反抗,但也很少开口,最多说一句“放那儿”或者“吃完了”。这是第一次,林予安主动问了一个和吃饭无关的问题。

“挺大的。从昨晚开始下的。地上雪已经积了一层。”

“槐树上的鸟窝还在吗。”

“还在。被雪盖了一半。”

“猫呢。”

“躲在楼道里。我早上开门的时候它在门口蹲着,身上全是雪。我给了它半个馒头。”

“它吃了?”

“吃了。吃完蹭了一下我的脚。”

林予安端起搪瓷碗,把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溏心蛋黄淌出来,他用筷子头接住,低头吸了一口。然后他放下筷子,又说了一句:“去年下雪,我在操场跑了两圈。你记得吗。”

宋淮的手指顿住了。正蹲在地上收拾昨天留下的空碗,手指按在碗沿上,停了好几秒钟。“记得。”

“你怎么会记得。你又不在。”

“我在。”

林予安抬起头。宋淮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他说“我在”的时候,声音有一点不一样——是某种压在底下的东西透了出来,像是说了太多遍“不在”之后终于有机会说一次“在”。

“大二那年冬天。你在操场跑,我在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窗户正对操场,靠左边第三个位置。”他把空碗叠在一起,摞在膝盖上,“你围着操场跑了两圈。第一圈你跑得快,第二圈跑了一半就停了,弯着腰喘气。喘完你在雪地上踩了一个笑脸,用鞋尖踩的,左眼比右眼大。”

林予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记得那个笑脸。他那天确实在操场上踩了一个笑脸——跟女朋友闹了别扭,心里烦,去操场跑了两圈发泄。跑完之后觉得反正雪地上也没人看,就踩了个笑脸自娱自乐。踩完他就走了,笑脸上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新下的雪盖住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你在图书馆看到了。”

“嗯。”

“窗户离操场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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