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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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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过。”

“一个人?”

“留校的不止我一个。”

林予安没再问了。他继续往旅行袋里塞衣服,塞得很用力,好像跟衣服有仇似的。过了一阵他忽然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地清理东西。清理的动静很大,把柜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堆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挑。

“这个不要了,这个也不要了,这个——我妈怎么给我塞这么多东西。”

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样东西,举在手里看了看。

一副灰色毛线手套。

很普通的款式,手腕处有一圈深灰色的罗纹。左手大拇指的指尖处已经有些起球了,右手虎口的位置松了一针线,露出一个小小的洞。这是他去年冬天戴的,今年他妈给他买了新的,这副就压在了柜子底,他自己都忘了。

“这个——”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下,“这双我不想要了。破了。”

宋淮站在旁边,看着他手里那副手套。

“给你吧。”林予安把手套递过去。动作很随意,和以前无数次分享东西时一模一样。说“阿姨又打多了”,说“我妈非让带的吃不完”,说“这个破了不想要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姿势——随手一递,不等人拒绝。

宋淮没有立刻伸手。他看了一眼林予安的手,那只右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很多,关节处还有些淡红色的痕迹,但不再肿了。冻疮膏很管用。他自己手指上的冻疮也还在,没有擦过任何药,他只是把手缩在袖子里,缩了一整个冬天。

“拿着啊。”林予安把手套往他怀里一塞,“你不要我就扔了。”

宋淮接住了。

手套很软,毛线洗过几次之后起了一层细密的绒。他摸到右手虎口那个破洞的边缘,毛线有些松了,如果再扯一下大概会越破越大。他想,他可以把那个洞补上。他有针线盒。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林予安已经在收拾别的东西了。“谢什么,反正我也不要了。破了一个洞,你回去自己缝一下。”

“嗯。”

林予安的父亲是开那辆桑塔纳来的。下午三点,林予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拎着旅行袋往下跑。宋淮帮他拎了另一个袋子,跟在他后面。

宿舍楼下停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车身洗得很干净,在这个灰扑扑的校园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林予安的父亲从驾驶座探出头,朝宋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林予安的妈妈又给他带了一袋橘子,从车窗里塞出来,说“给你室友分分”。

林予安接过橘子,转手就全塞给了宋淮。“给你了。我在家有的是吃的。”

“你家里——”

“拿着。我走了啊,开学见。”林予安拉开车门钻进去,隔着车窗挥了挥手。车子发动,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拐过宿舍楼的转角就不见了。

宋淮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怀里揣着一副破了洞的手套。

校园忽然安静下来了。

寒假第一天,原来六个人的宿舍只剩下他一个。宋淮把那袋橘子放在桌上,把手套放在枕头旁边。他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对面床铺上的被子卷走了,露出光秃秃的床板。旁边柜子门半开着,里面只剩几个空衣架。林予安的书桌上还摊着几张废纸和那个充当烟灰缸的空可乐罐,空气里残留着一点点属于他的气味——洗衣液、橘子皮和旧书的混合味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宋淮站起来,把林予安桌上的废纸收到垃圾桶里。把可乐罐涮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他想,等开学的时候林予安也许会需要这个罐子装别的东西。也许不需要。但他还是留着了。

他把自己的针线盒从柜子里拿出来。打开红色塑料盖,里面还是那些东西:几根针、一团白线、三颗扣子、一个顶针、半个干橘子皮、一盒没拆封的冻疮膏。他把冻疮膏拿出来看了看,盒子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放回去。

然后他拿起那副灰色手套。

右手虎口的破洞不大,大概一粒黄豆的大小。周围的毛线已经松了,如果不管它,洗几次就会越散越大。宋淮挑了一根最细的针,穿了一根和手套颜色最接近的灰色线。他在针线盒里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根线——他妈给他缝被子剩下的,颜色不完全一样,稍微深了一点,但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他把手套翻到反面,从内侧下针。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冷,是怕缝坏了。他做了个深呼吸,稳住了手指,继续往下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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