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袋（第3页）

“你大一打算参加什么社团吗？”

“不知道。”

“学生会呢？我们班辅导员挺想拉人的。”

“没想过。”

“那你想干什么？”

宋淮停了一下。他想说：不知道。他从来不敢想“干什么”。他的生活就是省钱、上课、吃饭、活着。他没有规划过任何事。

但他看着林予安认真等答案的脸，忽然不想说“不知道”了。

“……先把书读好吧。”

“这倒是。”林予安点点头，“你高考多少分？我们学校今年分数线提了，你应该是很高分考进来的吧？”

“六百多。”

“牛。”林予安竖起大拇指，“我才刚过线。被调剂到这个专业的。本来想学计算机。”

他们聊了不知道多久。食堂阿姨关了灯，催他们走。他们端着空碗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校园已经安静下来了。宿舍楼下还有零星几个家长在抽烟，红点一明一灭的。宋淮上楼的时候发现，他记得刚才吃的那顿饭每一个细节。西红柿炒蛋的味道其实很普通。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顿饭。

进了宿舍，林予安的妈妈还没走，正坐在他床上叠衣服。“你们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食堂了，妈。跟我室友一起。”

林予安指了指宋淮。

林妈妈转过头看了宋淮一眼，笑了一下：“同学你好，你是予安的下铺吧？”

林予安抢答，“对，他睡我下铺。”

“哦，那挺好。”林妈妈叠完最后一件衣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那你们好好相处。予安这孩子睡觉不老实，他要是翻身吵到你，你多担待。”

“妈！”

宋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没关系。”

林妈妈走了。林予安爬上上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他妈今天的糗事。说他妈非要给他带三床被子，说他爸开车的时候把收音机开得震天响，说他们全家都是社牛，只有他还算正常的。

宿舍里的其他人陆续洗漱回来，各自躺在床上。有人插了几句嘴，说自己的爸妈也是这样，大家笑了一阵。然后有人关了灯。

黑暗里，声音渐渐稀疏了。有人翻了几个身，有人打起了轻微的鼾。

宋淮躺在下铺，睁着眼睛，听着头顶的声音。林予安没动静了，大概是睡着了。他能听到林予安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穿过两层薄薄的床板。

他把手伸到枕头旁边，摸到了那半个橘子的皮。他刚才把橘子皮带回来了。说不上为什么要留着。橘子皮已经开始卷边了，边缘发干发硬，但那股清香还在。

他把橘子皮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方框。隔壁宿舍有人在弹吉他，弹得很烂，断断续续的。远处的操场上有蛙鸣，大概是哪个角落积了水，引来了青蛙。

他想，这里就是大学了。

他的大学生活，从半个橘子开始。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林予安翻身撞到了墙。

“痛。”

宋淮在黑暗里动了动嘴唇：“没事吧？”

“没事。”林予安闷闷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撞到头了。从小就撞，我妈说我脑袋是铁打的，撞不坏。”

宋淮没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笑了。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