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剥离记忆,说得好听。
说白了,就是拿遗物针从脑子里抽一段出来,塞进祭司会的净瓶里。运气好,丢掉童年里一碗热汤。运气差,连自己娘的脸都忘了。
沈砚喉结动了动。
他其实没有娘的脸可以忘。
他记忆里只有一间白墙房子,一张亮着的屏幕,还有窗外干净到刺眼的阳光。可那些东西在昆仑骨邦联没人见过。
雪灾前的完整记忆。
这是最要命的东西。
归乡者定律写得很清楚:所有声称保留雪灾前清晰记忆的人,都是危险源。
沈砚不傻。
他在锈镇装了十七年糊涂,别人问起小时候,他就说发烧烧没了。记忆税要缴,他就缴一段假的:半块冻薯、漏风的棚屋、邻居家总哭的狗。
大家都这么过。
可这一次,他失踪三天后活着回来,装糊涂已经不顶用了。
顾檀抬眼看他。
“你有什么要说?”
沈砚肩上的伤还在流血,血顺着衣袖滴到钢板上,很快结成暗红的薄壳。
他盯着自己的记录箱。
“我的日志在箱子里。”
“箱子受污染,不能开。”梁七立刻接话,“按规矩,烧了。”
“你急什么?”
殿侧有人懒洋洋地开口。
说话的是个胖子,披着不合身的皮袄,手里捧着一只豁口瓷碗。碗里不是茶,是净化田分下来的藻汤,绿得像墙缝里的霉。
他叫唐九井,旧地铁环线来的黑市掮客。名义上是来给祭司会送药,实际上谁都知道,他鼻子比狗灵,哪儿有遗物哪儿就有他。
胖子喝了口汤,烫得直咧嘴。
“顾祭司,烧箱子容易。万一里面真有三日观察记录呢?那小子就不是归来替身,是活人。活人烧了,日常记载要补错,麻烦得很。”
梁七冷冷看他。
“黑市的人少插嘴。”
唐九井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怕你们加班嘛。天道打工人也得歇口气,何况祭司。”
殿里有人没忍住笑,马上又憋回去。
顾檀没有笑。
她看向记录箱,手指在骨页边缘敲了两下。
“开箱。”
梁七脸色沉下去。
“祭司,风险太大。”
“我说开箱。”
顾檀声音还是轻,但梁七闭了嘴。
两个戴铜面罩的侍从上前,用长钳夹住箱扣。箱子是沈砚从白灾区背回来的,外壳蒙着一层灰白霜屑,霜屑不是普通雪,贴在铁皮上,发出很细的电流声。
滋滋。
像有一群小虫在啃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