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1页)
沈砚被拖进“主板”大教堂时,祭司会正准备把他的名字从日常记载里刮掉。
那不是比喻。
一名瘦得像竹竿的书记官,拿着旧时代裁纸刀,刀尖抵在羊皮纸上。“沈砚”两个字已经被刮花了一半,纸屑落在铜盆里,混着香灰,像一撮脏雪。
“再刮一刀,他就不是邦联的人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沈砚跪在冰冷的钢板地上,后颈被铁钩压着,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敢往上看太高。
大教堂穹顶是坠毁空间站的外壳,裂缝里透着惨白的雪光。邦联禁忌第一条,直视天空不得超过三息。三息之后,人就容易把自己看丢。
沈砚只看见半截断裂的太阳能翼,像一根巨大的骨刺,插在殿顶。
“我没死。”
他说。
声音不大,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押着他的巡雪卫笑了一声。
那人叫梁七,脸上有一道旧伤,从眉骨拖到嘴角,笑起来像脸被人撕开过。他一脚踢在沈砚小腿上。
“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日志说你死了,你就死了。”
话说回来,在雪崩纪元,这话真不是吓唬人。
雪灾后第二十七年,昆仑骨邦联的人都明白一件事:没有被记录的东西,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后,房子会长出不该有的门,牲口会忘了自己是牲口,人也会变成另一种玩意儿。
所以每个聚居点都有日常记载。
谁出生,谁死,哪块净化田冻坏了,哪只畸变体被拖去献祭,连今天雪流是细还是粗,都得写。
写下来,大家一起念,事情才算钉住。
可昨天傍晚的日常记载里,沈砚死了。
死因写得很清楚:巡查白灾区边缘时失踪,三日未归,按同化处理。
问题是,他回来了。
背着一只破记录箱,穿着被雪烧出黑洞的棉衣,从白灾区的风里走回来。守门的老兵当场吓得尿了半截裤子,手里的铜铃摇得跟催命似的。
“归乡者!”
“有东西冒沈砚的皮回来了!”
整个锈镇边门都炸了。
沈砚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梁七用捕雪钩按倒。钩尖扎进肩胛,他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抱着怀里的记录箱。
箱子里有他的观察日志。
还有一截发烫的旧时代录音笔。
现在,箱子被摆在祭司会脚下。
离他只有三步远。
可这三步,中间隔着十七名巡雪卫,两名祭司,还有一口专门烧污染物的炭炉。
炭炉里烧着黑香。
香味盖不住腐臭。那味道从大教堂深处飘来,像冻烂的肉,又像旧电线皮烧焦。沈砚知道,那是净化田今晚要做维护仪式,献祭物已经送进来了。
“沈砚,锈镇第三记载所抄录员,二十一岁。”
高台上,首席祭司顾檀翻着骨页册。
她年纪不算大,脸却白得没血色,眉心点着一枚红漆印。她说话慢,像怕每个字说错了会裂开。
“你失踪三日,期间无人观察,无日志回传。按邦联律,归来者需剥离记忆,验明身份。”
殿里一下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