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节异教(第4页)
无人的小路上忽然起了一阵风,他们所在的地面上浮起了三层异常复杂的透明法阵,紧接着又是一个法阵倾斜着滑过,宛如时钟的的指针。
寂静。
呼吸声变得慢了,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维伽的动作也变得异常缓慢,接近静止。
苏银被一只手揽过,踉跄着被那人拉去了一边。
“老师!”看清对方,他欣喜地喊道。
理靡额上冒着汗,手中持着一杆巨大的法杖,杖柄被一种无形又扭曲的线状力量环绕着,杖首是个一分为二的表盘,指针却照旧维持原位,此刻肉眼不易觉察地微微走动着。
她转动法杖,把苏银护在了身后,一挥另一只手,解除了法阵。表盘上的指针随之正常走动起来。
维伽愣了一下,但随后笑起来:“我就说他怎么会阵法巫术了。原来是拜师了古巫族的时之轮持有者,莱拉·安卡利斯女士。久仰您的大名。”
“哼。疯巫坎德拉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因神灵晶石研究一举成名,莱缪尔·伊卡洛斯,你的名声也不小。”理靡冷冷说道。
苏银探头,小声问道:“老师,你们认识?”
“我和他不算认识,和他妈妈倒是有过几面之缘。”
“他说我母亲和他母亲曾是朋友。”
理靡诧异地回头瞥了眼苏银:“这我可也不知道了。但如果是真的,能和疯巫做朋友,你母亲绝对也算是奇人了。”
果然侯爵是在骗我吗……苏银沮丧地想着。
理靡用法杖指向维伽,质问道:“所以小子,你想做什么?你最好别像你母亲那样是个疯子。”
维伽摊了下手:“您误会了,我能做什么呢?请儿时的朋友去做做客罢了。”
“可惜了,我和我的好徒儿都不愿意接受你这邀请。既然我来了,你就别想带苏银走。”
维伽收起了笑意,绿色的双眸闪过一瞬毒蛇般的阴冷:“一个两个的,你们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你们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吗?”
“虽然我确实不清楚,但我笃定他想要的跟你想要的绝不是一个东西。”理靡应道。
“真是自私。”维伽冷脸看着她,“我们相互需要,容不着您老人家来掺和。”
“需要?你不会还在继续你母亲的事情?”
“呵。她做的事我可看不上,我要做的事……”维伽停顿了没再说下去,随后又带上了笑容,转而对苏银道,“看来今天确实没法带你离开了。”
“但我相信,未来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的。”他最后丢下了一句话,转过身离开了。
小路归于沉寂,血红的月光下人影婆娑,风声凄厉地哀嚎。二人望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又沉默等待了片刻,确定没再有什么危险,理靡驼下了身子:“唉,我真老了,用这么短时间竟然都觉得累了。不过真是想不通,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我也不知道……”苏银搀扶起她,“老师,您怎么会来?”
“我越坐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啊。黄毛那小子我就觉着他让我不舒服,后来又一想,椿景这死丫头不可能同意不带着你啊。”理靡叹着气,“但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傍晚了你们都还不回来,我就心急了过来看看。一过来,这满地红色老婆子我真是许久没见过了,可怕啊。炎鬼都不见得有人类残忍。”
“可……您怎么找到我的?”
“寻人的阵法还是挺基础的。前提是熟悉对象体内的元素粒子排布。那你的巫术是我教的,我当然非常熟悉你啦。”理靡笑起来,皱纹一叠一叠的,“你师父我厉害吧?靠谱吧?你这傻小子,差点就给人拐了去了。”
苏银低下头,犹豫着道:“但其实……我觉得他可能本意不坏。或许他真的能帮我找到真相,我也能帮他一些忙。”
“本意这种东西谁说得清楚。但不管他安的是好心还是坏心,老婆子我肯定是不能放你跟他走的。到时候椿景和那个狐族小子要是发起疯来,我还得被拉着陪他们出来找你。”
“嗯……广场那里现在怎么样?”
“那可能还危险着。所以直接回咖啡馆吧,我得保好我徒儿的安全的。”
咖啡馆里空无一人。苏银祈祷着,桐雀和悫酿肯定是平安无事的,或许只是回学校了;琉安和许织略肯定也是平安无事的,或许只是回家了。死亡是如此恐怖,又如此轻易的事情。他有些敬畏起死亡,因为它注定伴随着失去,而他或许有了新的不想失去的存在,那些平安的、喜乐的。
他和理靡坐在沙发上。理靡看得出他有心事,就没再多说话去打扰,只是摩挲怀表,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的心事?苏银不知道这种事情能不能算心事。事实上,他不过是渴望从一些人嘴里听到一句肯定的、明确的答复。为什么他永远被抛下,被丢弃在一旁,曾经不是这样的。
天变得如墨一般深,月光被厚重的云挡住,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雨却并没有下来,城市的空气里隐隐带着散不去的血腥气味和腐烂的臭味。理靡看了眼苏银有些消沉和惺忪的双眼,拍了拍他:“去睡吧,你今天很累了。等他们回来了,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或许她说得对,他应该去休息,回到日常的状态,而不是继续等待。时间会再一次让事情过去,让情绪遗忘,一切都会照旧地进行。他简单地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觉得床褥仿佛生长出倒刺,难以入眠,只好抽了本书翻开来看,一目十行地过去,却没留下任何印象。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但喝不下,拿着水杯独自在二楼的客厅踱步起来,时不时抬眼望向墙上卡顿的时钟。
等到午夜时分,咖啡馆的门才被咚得推开。
“你冷静一点!”椿景劝说着,“他不会有事的,好吗?他可能只是在城里的任何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