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节异教(第1页)
傍晚的云霞如同艳丽的舞女,顺着风移动着舞步,抛下七彩的纱,让大地和建筑都染上了斑斓的颜色,像绚丽的油画。
教堂雪白的墙壁被薄暮涂上暖黄的光,礼炮声震耳欲聋,白金色的地毯上留下一地彩带和鲜花。教堂二楼悬台的门终于缓缓打开,身穿羊毛长袍的老人头戴巨大的主教冠,上面的黄宝石熠熠生辉,冠下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他肩披宽大的披带,丝绸打底,金色十字架与太阳图腾交错,沿肩而下。拄着比他高一个头的金制权杖,杖首是尖刺环绕的金色圆盘,模仿着太阳,他一步一步,走出阴影,走到了那具有扩音功能的话筒前。
“伟大的母神在上,今日,我们聚集于此,不是因为恐惧长夜,而是因为即将见证黎明。”他抬起一条手臂,苍老沉郁的声音传至了整个广场,霎时一切都化为宁静,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他,聆听着。
他深邃的眼眸里不带情感,一字一字吐出的赞词恍若机器没有起伏的语调:“你是光明的创造者,是世界的母亲,是众生唯一的主。你以指尖划开混沌,让光得以普照;你命太阳行走于苍穹,使大地得以受到你的恩惠;你带领我们战胜那些妄图摧毁光明的邪祟,让我们再也不会被阴影遮蔽住双眼。”
广场上,很多人都模仿着教堂门前的教徒双手合十起来。方炽泉环顾下四周的人群,对苏银道:“我还真不知道,我们国家竟然也有那么多人信光明母神。”
“只是因为一些美好的愿望吧,大部分人类可能不是真的信。”
“是吗?最好是呢。”他不停用手指摩挲着衣服,“这些宗教编纂出来的胡言乱语真是无聊,但所有人还听得那么认真,搞不懂啊。我们还不如去把刚才那场牌局进行下去,要我说胜算分明是我们更大一些。”
苏银苦笑一下:“现在毕竟是个很庄重的时刻,等一等吧。”
“胡言乱语的时刻。上过学的都该知道黑夜和白天只是因为星球自转,像我这样讨厌学习的都知道。”方炽泉还是不满地抱怨着,看上去很焦急。
“很多人没上过学呢……”
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老主教一直慢条斯理地说着,现在终于也渐渐接近尾声。太阳移至街巷的另一端,在地平线上闪烁着最后的余晖,人们的影子被无限地拉长,投在地上投在墙上。
“伟大的母亲,伟大的主啊!”他张开双臂,“我们求你,让光明恒久地照亮这个全新的世界。照耀这地,照耀这民,照耀每一个角落。死亡不再腐臭,人心不再脆弱,伤病不再痛苦。在你的光辉下,世界的一切黑暗都荡然无存,即使是那短暂的夜,我们也将无所畏惧地将其击碎。”
“黑暗将不再为黑暗,那永恒的一日终会降临,我们在你的光中,亲眼得见你的面。”
他高举起太阳权杖,一道笔直的光柱从那圆盘射出,直指渐暗的云端,在上面荡漾开金黄的光波。
“切,虚张声势的巫术。”苏银听到身旁方炽泉嘲笑了一句。
话音刚落,人群爆发出骚动。
苏银抬头看向教堂的悬台,老主教背后的影子如同墨液一样扭曲升高,化作了一个人形。鬼魅般的黑袍人拿着一把短刀,刀身反射出刹那泠冽的光。
电光火石,金属摩擦,火星四射,红发的身影从悬台的门后闪出,红色的长刀留下残影挑住了刺客的短刀。
话筒的扩音里传来老主教粗重杂乱的呼吸声,早已没了方才的平静。他转过身,无措地靠在大理石的围栏上,头上的冠冕不知何时掉落在了一楼的地上,宝石碎裂。
“啊啊啊异教徒!异教徒!是异教徒!”
“快把他处死!快把他处死!”
广场的人群尖叫起来。有的人惊慌失措地推搡身边的人逃窜,有的人却叫嚷着挥舞拳头向前冲跑。
苏银对赵一诚的突然出现感到惊喜和不解,他回过头去,方炽泉却已经被躁动的人群给淹没了,连他自己也开始被推着向前或向后。
一楼的教堂门前,影子投下的地方又不断生出一些身披黑袍的人来。他们用黑色面纱挡住了整张脸,手里的刀剑闪着寒光。
赵一诚横刀挡在老主教的身前,但只是喘息了片刻,黑袍的刺客毫不犹豫地又扑了上来,短刀直劈他的脖颈。他眉头微皱,挥刀挡下后,双手握住刀柄,直接刀身贯穿了刺客的身体,再用力向上挑起,将其生生变做了血肉模糊的两半。
“咚——”
“咚——”
“咚——”
塔顶的钟连敲三下。
“哈哈!哈哈哈!”老主教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赵一诚挥了下刀,甩去上面的血,转身惊恐地看到老主教双目都变做了全黑,浑身抽搐。他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咔嚓”一声,手一用力,他把自己的头向右拧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身体立刻向后倒去。
“啊啊啊!主教死了!”
“老主教死了!怎么办啊!”
“异教徒来了!快点跑啊!快!”
靠前的人群看到老主教坠落的尸体,又一次爆发出了更强的骚乱。猩红的鲜血正从他身下流淌出来,染红了教堂前雪白的地毯。
一声破空的枪响在骚乱声里异常的明显,下一秒,钟塔顶上一个黑袍的教徒坠落了下来。
“该死的,怎么会用这么阴毒的诅咒巫术……”赵一诚骂道。于申何不开枪,那家伙恐怕也会以命换命自己死掉。这群人简直是疯了!
他扒在悬台的围栏上,对着下面混乱的人群看去,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苏银愣愣地站在如鸟兽散般奔逃的人山人海里,一种五味杂陈的表情向悬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