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已下(第1页)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锦年推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了一裤腿泥点子。她没管,拉着沈婕就往急诊大楼跑。大厅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白炽灯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张潲站在缴费窗口旁边,手里攥着几张单子,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样了?”锦年跑过去,气还没喘匀。
张潲抬起头,看见她,勉强扯了个笑。“做了CT,还在等结果。”
“到底是什么病?”
“大夫说可能是急性白血病。”张潲的话压得很低,怕被谁听见似的,“还没确诊,但血常规指标不对劲。”
锦年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愣了几秒,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人呢?”
“在急诊观察室,离妈妈在里面陪着。”
锦年扭头就往观察室走,沈婕跟在她身后。
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离尧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手背上插着输液管。离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眶通红,脸上的妆早哭花了。
锦年推门进去,离妈妈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锦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锦年……”她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
锦年走到床边,看着离尧的脸,几天不见,感觉她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得像刀削,嘴唇干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她还没醒,呼吸浅浅的,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羽毛。
“大夫怎么说的?”锦年问。
离妈妈擦了擦眼泪,“得先确诊,如果是……是那个病,要住院化疗。”
锦年没接话,她抬起手碰了碰离尧的手背,冰凉冰凉的,手指触到输液管里流过的药液,凉意顺着指腹往上攀。
站了一会儿,锦年扭头走出观察室。张潲在护士站旁,手里拿着单子,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锦年走过去,等他挂了电话才问:“费用的事怎么说?”
张潲摇头,“刚问了,确诊的话,前期化疗加住院,少说十来万。后面骨髓移植什么的,得更多。”
“现在能有多少钱?”
“我手里有三万。”张潲苦笑,“离尧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他爸那个公司最近资金链断了,估计手里的钱都赔进去了,现在还被公司那些事情缠得脱不开身。”
锦年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卡余额。她自己没什么积蓄,上学时打零工攒了一点,加起来不到两万。“我有两万。”
“我这儿能拿出五万。”沈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锦年回头,沈婕已经走到她旁边,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刚查过余额。“加上张潲的三万、离尧家里再凑一些,怎么也能凑个十来万。”
“够吗?”锦年问。
没有人回答。
谁都知道,十多万块钱,前期化疗也许够,但如果需要骨髓移植,那数字得翻几倍。
张潲把单子收进口袋,“我先去交费吧,押金得先交两万。”
“用我的吧。”沈婕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锦年生日。”
张潲接卡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沈婕一眼,最终没说什么,也没接这张卡,扭头去了窗口。
锦年还站在原地,看着张潲的背影被白墙吞没,又看看观察室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钱、病、治不治得好,这些词砸在她脑子里,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离尧有关。离尧不该是躺在这里的人,那姑娘该笑,该缠着别人问“我好看吗”,该像个傻乎乎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而不是躺在这里,被一堆仪器包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