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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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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首《我去2000年》,贝斯和鼓点存在感渐强,主唱的声音连轴转了一个多小时,也有些嘶哑,在乐器的磨砺中,让本就声嘶力竭的摇滚更加激烈。

江茫很难唱出摇滚的本意,但他仍然能从这首歌中体会到难以言喻的光怪陆离。

那时的人们也许正如当下一样,面对日新月异的变化,一面不知所措,一面狂热向前。他知道那一年有太多的大事,隐约预示着一个世纪末尾的风云变幻,揭开新世界的帷幕。人们站在新世纪的门扉前,渴望一个翻天覆地的到来。然而千禧虫并没有在时间的蠕动中吃掉整个世界,世界和平的愿景也没有散去大地飞烟,暴富与贫穷仍然栖居在同一处屋檐,那个伟大的千禧时刻,也只是日历的千位翻了一篇。

对于一些人而言,不过是一碗小面从五块涨到八块,比巴掌还小的诺基亚变成了手里的玻璃板砖。对另一些人而言,是新技术催生的泡沫枯萎了房地产的昨日黄花,是崭新的道德风尚取代了旧日的伦理纲常,人们用占卜替代气功,以金钱评价道德。高歌猛进后,跌跌撞撞间,一些人才意识到那句话:历史是螺旋上升的阶梯[1]。

磁带机转过四分之一个世纪,世界的物质一日千里,泡沫破灭又复生,人们对于享乐的开发如火如荼,但那些嵌着蓝绿玻璃的迷幻建筑已经摇身一变为怀念的对象,就连当时那种躁动向上的情绪也是新新人类无法复刻出的奇迹,即使当时仍然有贫穷,饥饿与偷窃。

新世纪的三十而立,好像并不使人振奋。

“你追我赶去2030年……”主唱将这首歌中所有的时间节点都替换掉了。[2]

江茫唱错一次后也发现了这一点,便跟着改了。他唱着这首言不由衷的歌,不知道乐队的年轻人是否真的觉得未来妙不可言。

最后一曲落下,江茫只觉得嗓子有些干痒,急需补充一些水分。

谢幕过后,主唱冲他竖了大拇指,拍着他的肩膀表示感谢。

江茫则露出可怜的笑容,忙不迭地溜回原来的位置。

何时见他跑下来,忙递了一瓶水给江茫。

清冽的矿泉水灌进喉咙,江茫这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生机。他又喝了两口,才察觉出不对:这瓶水何时是不是喝过?

想到这里,他猛然一呛,咽也不是喷也不是,将自己涨成了一只青蛙,在原地抽搐。

“你……没事吧。”何时关切道。

江茫艰难地把水咽下去,用力摇了摇头,半晌才缓过来,本想对这种谋害行为发出痛斥,但又觉得是自己做贼心虚,便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把我推上去唱歌,自己为什么不去!”

何时笑道:“我不会唱呀。”

江茫深感无话可说。

何时接着说:“而且你唱得比较突出,很有个人风味。”

“什么风味,麻辣还是酱香?”

“折耳根风味。”何时正色道。

“……”

他们离开音乐空间的时候,刚好遇到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的乐队。主唱抱着吉他,热情地跟江茫打了招呼。

思索再三,江茫还是没忍住问了主唱一个问题:“说起来,其实我觉得最后那几首歌,并不是一个昂扬向上的歌,为什么会想要唱这几首呢?朴树其他的歌有更合适的吧,比如《平凡之路》《生如夏花》之类的。”

主唱将吉他往身后一背,笑道:“这个呀,本来我们也想唱的,曲都练好了。后来一想,还是想唱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乐队的其他成员,“我们都是兼职搞音乐,平时挣的钱也将将够吃饭,再过几十年可能就跟其他老头老太太一样,去公园拉二胡。

“对未来有多大的期待嘛,那是没有的。所以我们觉得这几首歌好,因为人对未来的感触本来就是有瑕疵的,焦虑不安的。但是即便如此,以前的人到现在也在好好生活。我希望下一个十年,就算我们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长进,我们还是可以向前走,越过2030年的门槛。”

江茫听完,心里刮起一阵穿堂风,平白敞亮起来。

他冲着主唱感激地一点头,说道:“下次有机会我还会来捧场的。”

“那你好好练一下唱歌,下次你来当主唱,我来给你伴奏。”主唱笑着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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