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2页)
何时露出了跟记忆中的舍友一样人之常情的眼神,无奈地看着江茫。
江茫从刚才揭人隐私的话题中镇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其实话又说回来,我倒是挺同情杜乾舟的。毕竟我现在也是一事无成呢,甚至杜乾舟还有份工作。”他越说越激动,把被子拍遍,掌心和被面中发出噗噗的响声,颇有怀才不遇之遗风。
“你跟他不一样。”何时摇摇头,一提起杜乾舟就脸黑地锐评:“他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总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面惯的。你要是想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应该不难吧,只是之前sf那种层次的,还得有些积累。”
江茫有些诧异地看着何时,虽然他总自嘲自己一事无成,但是事实确实如何时所说,想找一份工作不难,要找一份好工作才得费些功夫。其间的些微区别,常人是难以分辨的。
“确实。我是做结构疲劳的,如果不去有头有脸的国企研究所,去一些小企业也不是不能做。只是……放不下对自己的期望罢了”江茫有些无奈。
先不提薪资差异,在小企业混个两三年,还有什么技术资本再去应聘国企和研究所呢,少的不只是经验,还有那些隐蔽的人脉关系和工作资历,这才是真正区分天之骄子和籍籍无名之徒的关键。可人就是这样,既想要一份工作,又要觉得还能往上走,靠着这点聊胜于无的期待,才能熬他个几十年。
“再拖几年,就难了”,杜乾舟说得一针见血,再挫磨几年,就没那个能力,也没想入非非的念头了。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何时忍不住宽慰。
他嘴唇轻动,我陪你一起,这几个字生生地卡死在喉咙里面。我怎么会想这么说,何时脑中嗡的一震,也许只是顺嘴了。。。。。。
江茫看着何时像是突然宕机的猫一样,陷入某种自我怀疑的程序冲突状态,有些迷惑。
“哈喽?”江茫伸长了手在何时眼前挥了挥,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在。
“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何时笑着遮掩过去。
江茫撇了撇嘴,又正色道:“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我们”两个字就这么轻飘飘地从江茫嘴里说出来,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传到何时脑中,激起了一阵非同寻常的波澜,恰好在这种时刻,恰好又是何时曾经羡慕过的人。
说是羡慕,不太恰当。倾慕的话,又没到那个份上。只不过眼前这个落魄的普通人曾以一个意气风发的姿态出现在何时收到的回信中,让何时忍不住想,要是有一天,也能跟写下这封信的人站在一起就好了。他会理解何时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茫然与痛苦,会懂得人心深处的软弱,会接受何时如其所是。
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过这样的幻想,然后焦躁等待,来回踱步。日复一日,直到一厢的情与愿在脚下磨成齑粉,他才会领悟到这样的幻想不过是泡影。那是西方的耶稣,也是东方的佛陀,却独独不是真实中的另一个人。
何时很想在此刻恢复平日里那副百毒不侵的样子,只需要露出标准的笑容,声调向上,说没关系就好了。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缓慢地吞噬他的精神血肉,挑断他的筋骨,让他无力做出更多的回应。
江茫说完,直盯着何时,结果对方没什么慷慨激昂的表示,只若有若无地点点头。他反倒给自己盯得尴尬了。
缩回过于直白的眼神,江茫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也许何时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是啊,我能帮他什么呢?江茫暗笑自己的一片痴心,啊不,是一片忠心。
“不好意思,可能就是我身体不太舒服吧。”何时缓缓开口,“明天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先不急着骑车了,可以吗?”
江茫点头,道:“没问题,你身体要紧。”
“你去过玉林路吗,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听听歌,喝杯咖啡之类的。那边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听过,不过我还没去过呢。”江茫自己鲜少来成都,上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实习过来的,当时他跟着本科的同学去熊猫基地看了看大熊猫,又去宽窄巷子逛了逛,只觉得是纯粹的商业街,无甚趣味。
至于玉林路,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民谣中的拉拉小手,走到路口,喝杯小酒[1]。
他想到这里,又联想到何时邀请他去玉林路逛逛。这两件事情像产生了神秘的扩散反应一样纠缠在一起。
怎么这么暧昧呢,江茫眼皮一跳,为自己产生了这么旖旎的念头而惴惴不安,一定是最近编排何时有点过分,引火烧身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江茫想,自己都古井无波二十多年了,总不可能一朝铁树开花,幻想的对象还是自己骑行认识的学弟吧,真值得自己在心里啐自己一口。
但这个神秘的联想就像芥子气一样腐蚀着江茫的大脑,他愈是否认,毒气就渗透得越猖狂。诡异的想法绕过他坚不可摧的马奇诺防线,吹响进攻的号角。炮弹纷飞的战场上,他匍匐在战壕中,灰头土脸,却还在负隅顽抗。
如此至第二天早上。
何时心中有事,昨天也没太睡好,觑着眼睛,看了看另一张床上的江茫。
他对上一双布满血丝,“死不瞑目”的眼睛,惊诧道:“你昨天是没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