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第2页)
周衍停了手,抬眼看向他。
"封聿暝。"
封聿暝这才走近。俯身的瞬间,术野在他眼前短暂重叠成两层,白光、血色和器械边缘全都错开了半寸,他扶住手术台边缘,等那阵眩晕被压下去,才低头重新看向创面。整个手术室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周衍和护士都没有催他,只有监护仪的波形在屏幕上规律起伏。
几秒后,封聿暝抬手指向创面边缘,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没有半分迟疑:"这里不要再扩大。先释放这段压迫,水肿最重的位置暂时避开,缝合从外侧健康组织开始。"
周衍顺着他的判断重新调整方案,后续保护性修复仍由他主刀,封聿暝始终站在旁边,只在关键位置低声提醒。每一次开口都很短,像是在尽量节省所剩不多的力气。耳鸣越来越重,几乎盖过了手术室里所有细微声响,口罩内侧也早已被冷汗浸湿,可他没有退开,直到神经周围的压迫被一点点解除,创面在缝合中逐渐恢复稳定。
最后一道缝合完成时,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终于趋于平稳。周衍低头检查完创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封聿暝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护士进行最后包扎,看着那片伤处被一层层无菌敷料覆盖,又看着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继续稳定起伏。手术室里的声音像被隔在很远的地方,护士收拾器械,治疗车来回移动,术后记录被送到台边签字,一切都逐渐恢复正常节奏,只有他还扶着器械台边缘,没有动。
周衍摘下手套时,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封聿暝------"
声音出口的同时,器械台已经从封聿暝掌心滑开。他身体向后晃了一下,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耗尽最后一点支撑,连抬手扶住什么的力气都没剩下。周衍一步冲过去,却还是晚了半拍。
封聿暝重重摔在地上。
无影灯在他失焦的瞳孔里晃成一片模糊的白,而手术台旁,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仍在稳定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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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小时后,池曜醒来时,视网膜里还残留着爆炸前最后那团橘红色火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翻身,后背却在动作牵动的瞬间炸开一阵剧痛,像整片肌肉都被重新扯裂。冷汗迅速从额角渗出,浅蓝色病号服贴上脊背,短短几秒便湿了一层。
"别动。"周衍按住他的肩膀,手指避开输液管,将人压回病床,声音沉得很稳,"你刚做完清创、异物取出和脊柱旁软组织减压,背部缝合线还没过危险期。"
池曜根本没有看他。
他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扫视病房。床边没有人,窗边没有人,沙发也是空的,空气里只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没有那股熟悉的、带着冷皂香和淡淡药味的气息。
"封聿暝呢?"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周衍把温水放到床头,沉默了半秒。就是这短短半秒,让池曜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按住床沿想起身,后背伤口立刻被牵扯,监护仪上的心率跟着上扬,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周衍。
"我问你,封聿暝在哪。"
周衍脸色也沉下来,伸手重新压住他的肩膀:"隔壁ICU,还没醒。"
池曜的呼吸在那一瞬明显断了一拍。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周衍看着他逐渐发白的脸色,语速放慢,却没有回避:"你送进来的时候情况很重。后背烧伤,爆炸碎片嵌入,脊柱旁软组织压迫严重,普通清创解决不了。"
池曜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一点点收紧,床单在掌心里被攥出深痕。
周衍停了停,继续道:"脊柱旁神经分支的保护性修复,是他指挥做的。"
那句话落下来后,病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池曜垂着眼,后背的剧痛原本该让他清醒,可此刻那些疼反而像隔在很远的地方。他听见周衍的声音继续从耳边传来,听见"左侧鼓膜损伤""脑震荡""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这些词被一个个放进空气里,最后又被一句更轻的话收束。
"最后一道缝合结束,他直接倒在手术室里。"
池曜始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