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第1页)
路虎卫士驶出医院地下停车场时,天色还停在将亮未亮的灰白里。
地下车道狭长封闭,引擎低鸣贴着混凝土墙面一层层反弹回来,震得车厢微微发颤。封聿暝靠在副驾驶座里,安全带斜斜勒过胸前,身体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下来。强行读取何宇记忆的后遗症比他预估得更重,那些被撬开的记忆碎片并没有随着实验结束消失,反而在神经深处断续回放。宴会厅里的音乐、玻璃碎裂声、何宇失控前紊乱的呼吸,还有那张被水痕晕开的配方纸,时不时从意识边缘翻上来,带出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闭着眼,左手一直压在太阳穴上,指节因用力过久泛出青白。呼吸被他压得很轻,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重新牵动脑内尚未平息的嗡鸣。
池曜握着方向盘,余光从他身上掠过,开口时语气比平时低了些:"医疗专机十五分钟后起飞,Eloise已经上机,伦敦那边会直接接手后续治疗。"
封聿暝没有回应。
车子驶出地下通道,晨光从前挡风玻璃外漫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那点光线很淡,却仍让他眼睫动了一下。池曜沉默片刻,视线重新回到逐渐亮起的高架道路上。
"你现在回家,只会继续硬撑。"他声音平稳,却没有商量余地,"去我那里。至少我在附近的时候,那些残留信号会少一点。"
封聿暝缓慢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明显的红:"我不需要------"
"但我需要你。"
池曜直接打断他。车速稍稍放缓,他没有松开方向盘,只把右手指节在皮面上轻轻扣了一下。那只手仍能稳住车,却有细微震颤沿着指骨传到方向盘上,幅度不大,偏偏完全不受控制。
"左肩现在抬不高,右手握方向盘还行,拆纱布、上药、重新包扎就未必。"他扯了下唇角,声音里透着一夜未眠后的疲惫,"封医生总不能让我自己给自己换药。"
封聿暝终于偏头看向那只手。
那双手昨晚替他承下了多少反噬,他们都很清楚。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持续摩擦声,以及两人都不算平稳的呼吸。许久之后,封聿暝重新闭上眼,低声道:"开车。"
池曜私人公寓在滨海顶层。
电梯门打开时,清晨的港湾还沉在雾里。大面积落地玻璃将灰白天光引进室内,深色石材地面被照出一层冷淡的反光。房间里没有多余摆件,没有照片,连日常用品都被收纳得不留痕迹,整洁得近乎苛刻。
封聿暝站在玄关,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从踏进这里开始,感知域里那些持续翻涌的噪声就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压低。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被推到很远的位置,远到何宇记忆里那段刺耳的断裂声终于不再贴着神经刮过。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很快又重新收拢。
那并不完全是因为公寓本身。
池曜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放进他怀里:"去洗澡。"
封聿暝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辩,接过衣服径直走进浴室。热水落下来的瞬间,他才像终于从持续绷紧的状态里松开一线。蒸汽慢慢模糊镜面,也短暂隔开那些断续翻涌的记忆残影。他站在水流下闭了很久的眼,直到指尖恢复些许知觉,才关掉水龙头。
二十分钟后,他擦着湿发走出浴室,却在抬眼的瞬间停住。
池曜正从另一侧浴室出来,上身赤裸,肩上随意搭着毛巾。封聿暝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眉头立刻拧紧。从左肩一路蔓延到胸腹的大片淤伤仍旧明显,后颈被电流灼伤的位置经过热水刺激后泛起不正常的红,边缘甚至隐隐渗出血丝。
"你是不是疯了?"
封聿暝几步走过去,直接扣住他的右腕,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了怒意:"这种伤碰热水,你嫌恢复得太快?"
池曜低头看着他,非但没挣开,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你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