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付(第1页)
圣梅奥医院。Eloise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被循环系统反复过滤,冷檀香压过了消毒水和药剂残留,却仍盖不住长时间抢救后留下的酸涩气味。周衍摘下防护面罩,剥开已经贴在背上的防化服,指尖落到控制面板上时还带着明显的抖意。屏幕上原本尖锐乱跳的红区缓慢回落,最终稳定成一条代表深层睡眠的平缓波形。
“血脑屏障通透性恢复了。”周衍的嗓音哑得厉害,像刚从一场漫长的缺氧里挣脱出来,“毒素反应被压下去,她挺过来了。”
封聿暝一直盯着病床。直到听见这句话,他才像终于被抽走了支撑脊柱的最后一根细线,肩膀向一侧轻轻偏去。池曜几乎同时上前,右手隔着衬衫按住他的肩,掌心还残留着频率反噬后的异常热度,力道却稳得近乎强硬,硬生生把他从即将坠落的疲惫里扣回现实。
封聿暝没有挣开。他的目光仍落在Eloise脸上,像只要自己稍一移开,刚刚从危险边缘拉回来的生命就会再次失控。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点渗进来时,Eloise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一下。最初那几秒,她的瞳孔没有焦点,视线像隔着一层雾,缓慢扫过病房里的人影。直到那双眼睛停在封聿暝脸上,重影才终于一点点合拢。
“你是谁?”她开口时声音虚弱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磨过喉咙。
封聿暝的手指瞬间扣紧床沿,脸上所有血色几乎在同一刻褪尽。可下一秒,Eloise眼底那点熟悉的、傲慢又狡黠的笑意便浮了出来。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那个丰神俊朗的弟弟呢?你现在这个眼袋,我的整形医生看了会当场晕过去。”
封聿暝闭了闭眼,紧绷到极点的牙关终于松开。他俯身替她拉高被角,动作仍然克制,指尖却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看来脑子没烧坏。”他说,“我安排二十四小时内的医疗专机,你回伦敦。”
“刚醒就赶我走?”Eloise眼帘低垂,装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可目光却越过封聿暝肩头,准确落到池曜袖口渗出的暗红血迹上。她看了几秒,又看向两人之间近得有些异常的距离,眼底那点玩笑意味很快沉下去,“行,你先出去安排。我有话要跟池Sir单独说。”
封聿暝明显不赞成,指尖在被角上停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冷冷掠过。池曜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不会乱来。封聿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出去,门锁合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病房里只剩下池曜和Eloise。
Eloise脸上的虚弱没有消失,眼神却已经完全清醒。她靠在枕上看着池曜,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每一个字却都锋利得很。
“在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曜没有立刻回答。
Eloise的视线从他受伤的肩膀移到仍微微发颤的右手,唇角冷冷一压:“封聿暝是不是又做了什么?神经实验?还是他那些疯子一样的‘共情推演’?”
池曜站在门边,背后的晨光被他的肩线挡住大半。他沉默得太久,反而让Eloise得到了答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玩笑。
“他没告诉你,对吗?”Eloise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轻松,只有压了很多年的疲惫和怒意,“封聿暝从小就是这样。他聪明得不像正常人,也狠得不像正常人。为了弄清楚死者最后的念头,他可以把自己关进真空实验室,模拟窒息到接近昏迷;为了验证一个神经反应模型,他能连续三天不睡,直到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她说到这里,喉咙明显发紧,却仍撑着继续。
“我已经记不清接过多少次医院电话。每一次都是神经性休克。后来只要手机在半夜响,我都会先想到是不是他又把自己弄进了急救室。”Eloise抬眼看向池曜,目光里带着极冷的审视,“我以为他回雾港是换个环境,至少能学会收敛一点。结果他这么快就找到一个愿意陪他一起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