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宴(第1页)
“Eloise!”
封聿暝撞开宴会厅大门时,里面已经彻底乱了。
碎裂的香槟杯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残酒沿着砖缝蜿蜒开来。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压不住的惊叫、急促的脚步声和杯盘被撞翻的杂响在人群间不断扩散。宾客们本能地向两侧退开,原本拥挤的舞池中央被硬生生让出一片空地,所有混乱都聚拢在那里。
何宇站在最亮的灯光下。
原本剪裁得体的礼服被扯得凌乱不堪,领口歪斜,额角青筋因为过度亢奋而高高鼓起,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扣着Eloise的脖颈,将人半拖半拽地禁锢在身前,另一只手握着折刀,刀锋紧贴在她颈侧。
力道太重,锋利的刀刃已经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明显白痕。
“为什么不选我?”何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调,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Eloise被迫仰着头,骤然收紧的气管让呼吸变得艰难,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最初那点猝不及防的错愕仍残留在眼底——她显然没能第一时间将眼前这个失控的人,与记忆里的何宇对应起来。可贴在颈侧的刀锋很快让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没有剧烈挣扎,只是双手死死扣住何宇的手臂,指甲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一点点掐进去,试图在对方不断失控的情绪里寻找哪怕一丝松动的机会。
直到她看见封聿暝。
那双始终维持镇定的眼睛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封聿暝在三米外强行停住。皮鞋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一声短促锐响,他没有再往前。何宇握刀的手抖得太厉害,刀锋贴着Eloise颈侧,每一次细微震颤都可能先一步切进皮肤。
周围的声音被他的大脑迅速压低。尖叫、脚步、玻璃碎片被踩裂的细响,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封聿暝的感知不断向何宇聚拢,几乎能分辨出他每一次呼吸的停顿和心跳失序的节奏。那些翻腾的情绪层层叠叠地涌过来,愤怒、不甘、怨恨混在一起,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在意识边缘反复撞击。
杀了她。
封聿暝指尖扣入掌心,耳骨钉贴着皮肤隐隐发烫,声音却被他压得很稳。
“何宇,看着我。”
他放慢语速,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你的手在抖。刀离她太近了。”
何宇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无法理解。
封聿暝没有急着逼近,只将声音继续压低:“你不是想让她现在就死,对不对?你想让她听你说话。先把刀松一点,我们可以谈。”
短暂一瞬,何宇握刀的手似乎真的迟滞了半秒。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刀锋压进Eloise颈侧,在雪白皮肤上逼出一点细细的血色。
“闭嘴!”他嘶吼出声,“你们都是一样的!”
Eloise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那颗血珠顺着刀锋边缘慢慢滚落,她的瞳孔在这一刻缩紧,扣住何宇小臂的手指也随之收紧,却仍硬生生忍住了挣扎的本能。
池曜站在封聿暝侧后方,视线越过他的肩,将何宇的站位、刀锋角度、Eloise被遮挡的范围全都压进眼底。
枪不能拔。拔枪的动作太明显,足够刺激何宇先一步收紧手臂。能用的窗口只有一瞬,而且必须避开Eloise,击中何宇握刀的腕骨。
何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封聿暝的话显然已经把他逼到某个临界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瞳孔不断收缩扩张,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微微抽搐。
“你们根本不懂——”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忽然绷紧。
那不是单纯的颤抖,而是动刀前极短暂的发力。刀锋毫无征兆地向内压去。
Eloise瞳孔骤缩,封聿暝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何宇!”
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何宇手臂发力、刀锋开始朝颈侧切入的瞬间,池曜动了。
他没有冲上前,而是反手抄起桌边一枚银色餐匙。腕部发力的瞬间,餐匙脱手飞出,贴着人群惊惧退开的空隙破开空气,精准砸在何宇握刀的腕骨上。
金属撞击声和骨节受击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何宇惨叫一声,手腕本能松脱,折刀从指间飞出。可受击后的手臂仍因剧痛与惯性猛地回拉,刀锋在脱手前斜斜掠过Eloise颈侧。那一下太快,快到没人来得及看清动作,只见一道鲜红的细线在灯下骤然划开。
Eloise的身体向后软倒。
封聿暝几乎是在她失去支撑的同时扑了过去。
膝盖重重砸上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钝响。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伸手将人接进怀里时,掌心已经摸到一片迅速扩散开的温热。
血顺着颈侧淌下来,浸透了她胸前的礼服,也漫过那串红钻项链,在灯光下折出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