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第1页)
露台尽头,封聿暝已经从人群里退了出去,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袖口。白衬衫被海风贴上后背,勾出清瘦而利落的肩背线条。刚才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掌声和笑声都被隔在玻璃门内,而他站在夜风里,像是终于从那场过于热闹的注视中抽身出来。
池曜看着那道身影,指腹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他不喜欢刚才那种感觉。不喜欢封聿暝被太多人围住,也不喜欢他在所有人的注视里变得遥远。更准确地说,是他忽然发现,无论站在多亮的地方,封聿暝最终都会退回一个旁人很难靠近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他也还没有真正走进去。
露台外的风裹着潮湿咸味,一阵接一阵拍上来,吹得封聿暝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他单手撑着金属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呼吸却始终没能真正平稳下来。
宴会厅里过于密集的人群、音乐、灯光和情绪波动仍隔着玻璃门迟滞地涌出。那些本该被大脑自动过滤掉的声音,此刻失去了远近之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酒杯相碰时细小的震颤,陌生人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还有香水、酒精与花材在空气里层层叠开的气味,都像被挤进同一条狭窄通道,在他太阳穴深处持续碰撞。
视野边缘很快浮起一层灰白噪点。
封聿暝闭了闭眼,抬手扯松领带。动作比平时重了些,指甲擦过颈侧时留下浅淡红痕,他却像没有察觉,只继续按住太阳穴,试图用更直接的触感压下那阵不断攀升的钝痛。
效果并不明显。
耳骨上的银色耳钉在夜色里反射出一点微光,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时,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滑动声,很快便被风吹散。
封聿暝没有回头,却几乎立刻辨认出了来人。
那股气息太容易分辨。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威士忌和金属冷调,像夜里刚擦拭过的枪械,又带着某种稳定而锋利的存在感。
池曜停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没有立刻靠近。这个距离很微妙,刚好卡在封聿暝惯常能够容忍的边界上。池曜低头拨开打火机,火苗短暂亮起,又很快熄灭,微弱的橙光映过他的下颌线,转瞬便重新沉入夜色。
与此同时,那层熟悉的屏蔽场缓慢铺开。
不像第一次那样强硬地切断所有感知,这一次更像有人替他关上了一扇又一扇嘈杂的门。宴会厅里的音乐先被隔远,随后是交谈声,再然后,那些令人烦躁的情绪波动也一点点退开,只剩海风稳定地掠过耳边。
封聿暝原本绷得笔直的肩线,终于无声地松下去一些。
他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在过久的憋闷后终于重新找回了呼吸。
池曜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刻意压低后的懒散:“刚才在里面不是挺威风吗?弹琴的时候像是准备把钢琴拆了,怎么一出来就成这样了?”
封聿暝唇角动了动,连回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低声道:“太久没碰……高估自己了。”
池曜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沉默了两秒,终于迈步走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封聿暝后退的空间,径直站到他身侧。近距离下,他能清楚看到封聿暝苍白的脸色,以及额角因为疼痛而隐隐跳动的青筋。
池曜垂下视线,没再犹豫,直接握住封聿暝按在太阳穴上的手腕,将那只几乎快把自己掐出伤痕的手拉了下来。
封聿暝呼吸一滞,下意识想挣脱,却没什么力气。
下一秒,池曜温热的指腹替代了他的位置,稳稳按上他突跳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压着。
动作生疏,却意外地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