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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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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顶,私人庄园会所。三天后。

夜色笼罩雾港,海雾从海面缓慢漫上山腰,将远处商业区的灯火晕染成朦胧光带。整座会所依山而建,巨大的落地玻璃将港湾夜景尽数收入室内,灯火仿佛铺展在脚下。

宴会厅内恒温系统无声运转,空气里混合着香槟、香水与鲜花的气息。弦乐声从大厅深处流淌出来,与低低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间穿梭,杯壁偶尔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池曜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来往宾客,落在侍者刚刚送上的礼物上。

那是一幅从私人拍卖会上截下的孤品油画。浓烈的色彩几乎要从画布里挣脱出来,凌厉而自由的笔触带着某种近乎失控的生命力,与Eloise张扬外放的气质意外契合。

Eloise远远看见,只朝他举了举酒杯,唇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下一秒,她已经扣住了封聿暝的手腕。

“红宝石项链我很喜欢。”

她挑眉看着封聿暝。

“但我真正想要的生日礼物,是开场曲和第一支舞。”

封聿暝显然早有预感。

在她伸手之前,他已经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只是还没来得及彻底脱身,Eloise便精准地拦住了退路。

“我还准备了别的。”

“我不接受。”

Eloise握着他的手腕不松,语气理直气壮。

“Ewan,你应该知道,我每年生日最期待的环节是什么。”

封聿暝垂眸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两人对视几秒后,他指尖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放弃了争辩。

Eloise立刻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推着他朝后台方向走去。

“这才对。”

宴会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交谈声随之放低,宾客们陆续转头望向舞台方向。最后一盏主灯熄灭时,一束暖金色追光从穹顶落下,稳稳停在舞台中央。

黑色施坦威钢琴静静立在那里。

封聿暝坐在琴前,墨色燕尾服将他原本修长的轮廓衬得更加利落,领结端正地束在喉间。四周仍是浮华灯火与衣香鬓影,可当他将手放上琴键时,周围那些低声寒暄与酒杯轻响像被自然隔开,只剩舞台中央那一点安静。

短暂停顿后,第一个音符落下。

拉赫玛尼诺夫《音画练习曲》的旋律几乎在瞬间铺开。低音区沉稳地向下推进,右手旋律却不断向上攀升,层层叠叠的音符在大厅上空交错展开,将原本松散的注意力一点点收拢。还有人端着酒杯站在原地,杯沿刚碰到唇边便停住;远处几个正在寒暄的商会负责人也陆续转过身,原本浮在空气里的谈笑声渐渐退下去。

大厅里只剩钢琴声。

封聿暝的神情始终平静。他并没有像职业演奏家那样刻意沉入情绪,也没有试图展示什么技巧。只是随着乐曲不断向前推进,手背上的筋络渐渐绷起,肩线偶尔会随着某个长音极轻地起伏一下,额前碎发也在一次次俯身时垂落下来,又被灯光映出细碎的影子。

池曜站在人群后方,视线最初落在舞台中央那道身影上,后来又慢慢移向琴键上的双手。

他见过封聿暝握手术刀,见过他翻阅尸检报告,也见过他在案发现场拆解线索时近乎苛刻的专注,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坐在钢琴前。那些修长稳定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之间,落键依旧精准,却不像解剖室里那样处处收着力道。某些极快的乐句掠过时,指尖几乎连成一片流动的残影,几个重音干脆利落地砸下去,连站在后排的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舞台上的追光落在封聿暝侧脸,将镜片边缘映出一道浅淡光线。乐曲进入高潮时,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住部分视线,指尖却始终没有丝毫迟滞。密集音符在他手下不断向前推进,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直到整个宴会厅都被拖入同一个节奏,连原本压低的交谈声也不知何时彻底消失。

池曜没有移开目光。

从法医中心到案发现场,从山道到露台,他似乎总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看见封聿暝身上另一块此前未曾显露的轮廓。台上的人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平静地坐在追光之下,将所有复杂声部都压进指尖。

远处海雾翻涌,玻璃幕墙外的雾港灯火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宴会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都落向了同一个方向。

就在高密度旋律将气氛推到最紧处时,封聿暝的指法忽然一转。

原本密集锋利的乐句被他极其自然地拆开,旋律顺势滑入改编版《生日快乐》。那首过于熟悉的曲子被重新编排进爵士节奏与古典变奏里,轻快、明亮,又带着一点近乎恶作剧的从容。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声从前排传开,掌声沿着舞台一圈圈扩散出去。

封聿暝抬眼看向台下,目光在某个方向短暂停了一瞬,唇角很轻地动了动,随即重新落回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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