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第1页）

浓雾沿着山体压下来，整条下山道被吞得只剩前方一小段可见距离。路灯的昏黄光线落在湿冷的柏油路面上，很快被雾气打散，断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山风从护栏外掠过，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在弯道间来回穿行。

白色路虎极光沿着发夹弯高速下行。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封聿暝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宴会上持续过载的感官仍未完全恢复，耳侧银铃残留着一点细微热意，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仍贴着神经轻轻牵动。他握着方向盘，指腹压在皮革纹路上，视线始终盯着前方。

五十米外，池曜那辆黑色SUV的尾灯在浓雾里时隐时现。

封聿暝看着那两点红光，脑海里迅速掠过近来所有线索。

从陆小峰到阿豪，再到今晚的Maze，池曜介入案件的时间点都精准得近乎异常。很多人甚至还没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他已经提前出现在关键位置。

这种速度不像单纯依靠警方调查。

可如果池家真的掌握着这样一张覆盖全城的情报网，那么他们又为什么始终没有直接介入案件，而是放任这些线索一层层浮出水面？

这个念头刚落，左侧山坡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滚动声。

封聿暝瞳孔微缩，方向盘已经下意识向右修正，可仍旧晚了一瞬。数十颗铁蒺藜顺着坡面滚落，在车灯照亮的范围内迅速铺开，轮胎碾上的瞬间，爆裂声在车厢内骤然炸开，方向盘剧烈震动，整辆车猛地失去抓地力，车尾横向甩出，狠狠撞向侧方护栏。

金属摩擦声刺耳地拖长，火星沿着护栏迸开。车身倾斜到极限后，底盘卡上悬崖边缘的碎石，终于勉强停住。

引擎盖下冒出焦糊味。

封聿暝没有浪费时间，右手已经摸向中控暗格。可指尖刚碰到暗格拉手，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浓雾里，一辆辆黑色商务车和两辆黑色越野车同时亮起大灯，呈品字形封死山道。车门接连打开，脚步声踩过碎玻璃和砂石，由远及近迅速逼来。

下一秒，钢管砸穿侧窗。

玻璃碎片迸溅开来，擦过他的肩线，在礼服上割出几道细碎裂痕。冷风裹着劣质烟味灌进车内，粗哑的声音贴着破碎车窗压下来。

“滚出来。”

封聿暝背靠椅背，短暂闭了闭眼。

距离足够近，那些人的情绪几乎毫无遮掩地冲进他的感知。暴躁、贪婪、兴奋，还有藏在更深处的恐惧，混成混乱的声轨，在他脑中重叠成几句断续的信息。

带回观景塘仓库。

坐馆要人。

还有那东西。

封聿暝睁开眼。

那东西？

如果只是报复，他们没必要留活口。

他松开按在暗格上的手，顺着对方粗暴拉拽的力道跌出车外。低温让他的指尖有些僵硬，动作因此显得迟缓，反而更像受惊后的配合。黑布头套罩下来的瞬间，视野被彻底切断，也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盲打下一行英文。

Yeewotong。Kwunkingto。Standby。【义和堂。观景堂仓库。等我信号。】

信息停在发送界面。

他没有按下去，而是在被推搡向后车的过程中，顺势将手机塞进座椅缝隙。下一秒，他被粗暴掼进后备箱，脊背撞上金属内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黑暗合拢。

车身很快震动起来，发动机的低鸣沿着铁皮传入骨骼。封聿暝侧躺在狭窄空间里，鼻腔里满是陈旧铁锈和机油的气味。他闭上眼，呼吸逐渐放慢，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

另一端，白色车影消失在弯道后的第三分钟，池曜已经意识到不对。

那不是正常的车速。停车场到会所只有这一条下山道，即使封聿暝有意放慢，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彻底脱离视野。

方向盘被猛地打死，路虎在狭窄山道上甩出一道急促弧线，轮胎擦过湿滑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车身刚刚摆正，池曜已经将油门压到底，引擎轰鸣着重新冲向山顶，浓雾一层层扑上挡风玻璃，又被车灯和雨刷强行撕开。

上山途中，三辆车正从另一侧缓缓驶下来。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后方跟着两辆越野，车距稳定得近乎刻意。这样的车队出现在私人庄园附近并不算突兀，可双方交错而过时，远光灯短暂照亮车身，池曜的目光还是本能地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