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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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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区,平山私邸。

半山浓雾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在外,沿着窗面缓慢流动,像一层被灯光压平的灰白纹理。晚宴厅内,恒温系统无声维持着精确的二十二摄氏度,空气经过多重过滤后干净得近乎苛刻,顶级雪茄、陈年香槟与昂贵香料的气息被调和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浓度里,既不冒犯,也不张扬。

钢琴声从大厅一角缓缓流出,偶尔夹杂银器轻触瓷盘的短促声响,很快便被厚重羊毛地毯和低声交谈吞没。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雾港顶级阶层特有的秩序感,人群被灯光、礼节和彼此心照不宣的距离安置在各自的位置上,连笑声都显得分寸精确。

池曜站在主厅边缘。

墨色三件套西装将肩线与腰身收束得极为利落。灯光落下来时,细密面料泛出克制而沉稳的光泽,与周围那些刻意张扬的奢侈品相比,反而更难让人忽视。他身量很高,五官轮廓深刻,眉骨与鼻梁线条凌厉,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总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感。哪怕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也很容易让人下意识避开视线。

指间那枚黑色钛金指环反射着稳定暗光。池曜垂着眼,指腹偶尔沿着内侧纹路轻轻拨动一下,动作幅度极小,像某种习惯性的调整。

“终于舍得出现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晖端着酒杯走近。兄弟两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池晖身上的锋利早已被岁月和权势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深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刻意,举手投足间却天然带着掌控全场的松弛感。

他刚结束一轮应酬,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等走到池曜身边,那点客套才淡下来几分,抬手朝大厅另一侧示意。几位商会负责人正隔着人群往这边张望,显然已经等了不短时间。

“知道我替你挡了多少人吗?”

池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人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露出更加热情的笑容。池曜却只是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你比我擅长。”

池晖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话气得一顿:“所以你迟到还有理了?”

“不是有理。”池曜低头抿了口酒,神情没有半点愧色,“是给你发挥空间。”

池晖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少来。等爷爷回来,你自己解释。”

他说完便重新转身扎进宾客之间,很快又被新的寒暄与问候围住。

池曜没有移步。他的视线穿过摇晃的裙摆、酒杯与灯光,最终落在大厅中央的防弹展柜上。

深红色宝石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中央,切割面在灯下折出浓烈而沉稳的光。那条项链是今晚慈善拍卖压轴拍品,来历被介绍得足够体面:十九世纪中期,曾短暂属于某个英伦老牌贵族家族,后来几经转手,失踪多年,近期才重新出现在雾港私人收藏市场。

展柜前不远处,封聿暝已经站了很久。

他今晚几乎没有参与任何社交,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偶尔有人上前寒暄,他也只是礼貌回应几句,随后视线便会重新落回那条项链上。

这是池曜今晚第三次看见他这样。

封聿暝穿着贴身剪裁的深蓝色套装,袖口边缘隐约露出一截极细暗纹,来自伦敦萨维尔街那间只为Vane家族服务的裁缝铺。封家那个在英伦半岛拥有数百年世袭爵位与庄园的家族,即便远渡重洋来到雾港,仍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近乎严苛的痕迹:克制、冷淡、过分精确,像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藏进了合身的衣料与平直的肩线里。

露台外侧有风从缝隙里漏进来。

封聿暝撑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将那点凉意一点点压进皮肤里。宴会厅的声音在他感知里来回折返,频率高低不一的呼吸、刻意压低的笑声、远处侍者放下托盘时传来的震动,都像被反复叠加后贴着神经滑过。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太多人,太近,也太多被精心遮掩过的情绪。

“Ewan?”

一道温柔女声从侧后方切入。

封聿暝微微偏头,露出一道冷白颈侧线条。那位名门千金举着杯子,笑容里的仰慕与好奇几乎不加掩饰:“听说您一直在伦敦?其实家父和Vane家族在航运业务上一直有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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