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新痕(第1页)
秋雨打在芭蕉叶上,雨点声连成一片。开封府后院的厢房内,药汁的苦味久久不散。
展昭靠在一旁的圈椅里。左腿裤管卷到大腿根部,膝盖周围的一圈皮肤透着青紫色,肌肉肿胀得快看不清骨骼轮廓。
对面的矮凳上,公孙策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正在在烛火上烤。
“忍着点。”
公孙策捏着银针,扎进了足三里穴。
展昭端着茶盏的右手紧了紧,茶盏里的水面晃出一圈涟漪。下颌骨到脖颈绷成一条直线,额角也沁出一层薄汗。
顺着银针的尾端,一滴滴浓稠的黑血慢吞吞地渗出来,滴在下方的铜盆里。
“水毒这东西,最是认主。”
公孙策拿了一块干净的热麻布,敷在展昭小腿上。
“你早年受的伤,寒气全淤在骨缝里。平日里靠内力压着,看着跟没事人一样。这一趟,你在白帝城外的江水里泡了许久,又顶着风雨骑马奔波数日。眼下这些堆积的寒气一股脑全翻出来了。”
公孙策站起身,把铜盆端去外间,一边走一边数落。
“学生这几针,只能把浮在表层的毒血放一放。接骨膏你接着用。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拔毒是个细致活。我虽能替你拔干净表面,但你若是再去冰水里泡个两回,这腿就真废了。”
展昭放下茶盏。左腿那种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酸痛感,总算褪下去几分。
“有劳先生费心。展昭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什么,有数就不会这样了。”
公孙策折返回来,把一块干帕子丢进展昭怀里。
“你每次都说有数,回头就能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
展昭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了解先生的脾气,骂得越凶,手里的针下得越准。
公孙策走到书案后头,在一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书里翻找了一阵。他抽出一本边缘破损、纸页泛黄的旧档,又拿出一个用厚实桑皮纸包着的信封。
信封口子上封着暗红色的火漆,上面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样。
公孙策把旧档和信封放到桌边一角。
“你前些日子来信让大人去查太师府那些暗账流向。钱去了襄阳,这事儿不假。但那些给太师府做掩护的江湖势力,学生在旧档里对上号了。”
公孙策指了指那本破损的卷宗。
“白莲教。嘉祐元年,江南道发过大水,当时白莲教借机敛财生事,后来被兵部剿了。明面上是剿干净了,但这卷宗里记着,当初跑了几个核心香主。这些人带着大笔金银去了襄州地界。太师那九千九百斤火药,十有八九是这帮人在沿途做接应。”
展昭伸手拿过卷宗。指肚摩擦着粗糙的纸面。
白莲教。襄阳王。太师府。
这三方势力在暗处拧成了一股绳。陷空岛的冲霄试验楼,襄阳的冲霄正楼,全靠这张网在供血。
“那,这封信是。。。。。。”
展昭的视线落在那个盖着牡丹火漆的信封上。
“大内送来的。长公主的贴身女官亲自送到开封府。指名道姓,要交给你的。”
公孙策端起早就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学生没拆。长公主深居简出,平日里连官家的面都少见。这当口突然给你送信,怕是事关重大。”
展昭拿起信封。火漆印鉴的边缘很完整。
他用指甲卡进缝隙,挑开了火漆。
抽出里面带着淡淡沉水香气味的信纸。
【熊飞见信如晤。十载光阴,故人安否。】
展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极深的褶皱。
信里提到十年前常州武进的那桩命案。那个让展昭一度怀疑授业恩师涉足私盐灰产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