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3页）

我握着鼠标，熟门熟路地点开了一个带有“精华”标识的置顶热帖。

依然是那些熟悉的标题，依然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意淫套路，底下，依然是那一长串起哄叫好的狂热回复。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像个瘾君子一样，等待着那种熟悉的燥热感重新涌上来。

可是，我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那些字，明明还是那些字。

可在此刻我的眼里，它们忽然变得那么虚假，那么轻飘飘，那么……可笑至极。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敲打出这些帖子的人，那些疯狂幻想着这些情节的人，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根本就不懂，真正站在那道酒店的门缝后头，亲眼目睹自己的世界崩塌，是一种怎样撕心裂肺的体验；

他们根本就不懂，一个人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维持现状的怯懦，把能毁掉一切的真相生生咽回肚子里时，喉咙被割裂得有多疼；

他们更不会懂，当那个在脑海里反复重演的刺激幻想，变成现实的时候，它带给你的绝对不是什么感官上的刺激，它会化作一座永无天日的死牢，将你一辈子死死地困在里面，永不超生。

我看着那个曾经让我血脉偾张的论坛，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阵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的情绪。

我挪动鼠标，将它从我的收藏夹里删掉了，清空了所有的浏览痕迹。

那个曾经坐在这里，兴冲冲点起一把邪火的何凡，再也回不来了。

关掉电脑，我悄无声息地走回了卧室。

苏曼睡得很沉，呼吸轻微。床头灯还开着，柔和的光晕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给她复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那张美丽的脸，安静恬淡。

我掀开被子躺了下来，躺在她身侧的空位上。

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只要我稍微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她的体温。

可我知道，这短短的距离，却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天堑。

她死死守着她的秘密，我也死死守着我的底线。

我们俩，谁都不会去开那个先口。

这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漫长余生的日子了。

我疲惫地闭上双眼，准备在这死寂中强迫自己睡过去。

就在这时，身边的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翻了个身，变成了背对着我的姿势。

然后，我听见她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早知道，就好了。”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紧闭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早知道什么？

是她在午夜梦回时，痛苦地后悔当初不该走错那一步？

还是……她早就知道，那天晚上，那道门缝外头，站着我？

我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后背全是冷汗。

这个问题，是个雷。

我不敢问。

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揣着这颗雷，跟她，这样过多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