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3页)
她从睡梦中惊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本能,往我的怀里深处拱了拱,声音软糯地呢喃:“怎么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她贴着我的身体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充满了对我这个丈夫毫无保留的信任感。
一如我们相爱相守的这些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我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
嘴边那句已经到了唇齿之间的话,又一次,被我硬生生地咽下,烂在了肚子里。
“……没事,”我伸出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做梦了,睡吧。”
我又一次,像个懦夫一样,选择了装聋作哑,选择了“不知道”。
因为我太清楚了:那句话一旦真的问出口,无论答案是什么,今晚这个我还能实实在在地搂着她睡觉的家,明天早上,就不复存在了。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我手里已经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版本的她。
一个是赵刚嘴里那个版本的她:电梯口那个意味深长的凝视,日料店隐秘的包间,那双带着暗示意味的黑丝,还有那句令人遐想连篇的“下回”——那是一个正在被一点点攻陷、甚至已经开始配合的女人。
另一个是苏曼自己嘴里那个版本的她:赵刚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跑腿的”,是一个连乱都“添不了”的废物下属,是一段她绝不肯在夜话里多施舍半句口舌的城东差事。
这两个版本,在我脑子里越撑越大,大到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
而最要命、也最让我绝望的是,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去纠结到底“是真是假”了。
那半行暧昧的聊天记录,那句关于黑丝的挑逗,那个被她不自然地飞快带过的“城东”——这三处线索,已经严丝合缝,指向同一个答案。
我其实几乎已经确定了。
可是,“几乎确定”,却比“什么都不知道”,还要难熬一万倍。
因为我的手里,除了那些捕风捉影的拼凑和直觉,没有一样实质性的铁证,能让我理直气壮地把它摊在台面上,去质问她,去撕破她的脸皮。
我仿佛什么都知道了。
却又可悲地,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就在我以为,我已经把这两个虚实交错的版本的她都看透了的时候——
一个深夜,我毫无防备地,撞见了第三个版本的苏曼。
那天我留在公司加班核对账目,回来得很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
我换下鞋子,正准备按亮走廊的壁灯,却突然瞥见,妻子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就那么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目光失焦地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她的侧脸上。
那一刻,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张脸上的神情,绝对不是一个偷情得手、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春风得意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在那张被月光照亮的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我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交织着深深的疲惫,一种仿佛溺水者般的绝望挣扎,又像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按压不住,却又被她自己深深痛恨着的、某种病态的渴望。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发现我回来了。
我站在黑暗的屋子里,盯着阳台上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战栗。
我忽然觉得,我之前手里攥着的那个两个版本,赵刚眼里的她,和我眼里的她,可能……都不是真正的她。
赵刚那个蠢货以为,他靠着一些手段,拿下了一个表面高冷实则放荡的女人;而我痛苦地以为,我失去了一个曾经深爱我、如今却背叛了我的妻子。
可阳台上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让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我们俩,会不会,都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