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浴室门缝里的风景(第4页)
站在水槽前喝完,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
上楼。
二楼走廊。经过主卧门口时,脚步停住了。
门开着。不是大敞——早上顾雪晴出门时没有关紧,锁舌只卡进去一半。被走廊里流动的空气一推,门板向后让出了大约十厘米的缝隙。
林墨往里看了一眼。
床铺已经整理好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法理学:法律哲学与法律方法》,书脊朝上搁着,书页间夹着一支银色的金属书签。
窗帘半掩,午后的余晖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橘黄色的光带。
衣帽间的门也半敞着。
里面透出灯光——衣帽间装了感应灯,有人进出时自动亮起,人走后三十秒熄灭。
那三十秒的光亮里面,能看到挂着的几件衣服。
以及今天早上顾雪晴穿过的那件藏青色连衣裙——还没送去干洗,就挂在最靠外的衣架上。
领口的布料还保持着顾雪晴脖颈的弧度。
林墨没有进去。
站在原地。
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杜桑残留的尾调——不是香水本身,是香水挥发到最后剩下的那层极薄的、接近体香的余韵。
混合着樟木衣橱的味道,床上用品的织物柔顺剂的味道,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只属于母亲卧室的气息。
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有画面——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充满了顾雪晴的气息。
所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抽象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母亲的存在”,比任何具体的画面都更直接地撞击林墨的感官。
林墨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在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一个字都读不进去。眼前的文字变成了模糊的黑线,在纸面上游动。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
晚上九点半。
顾雪晴穿着真丝浴袍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玻璃水杯,随口说了一句——隔着走廊,声音不大,但林墨听到了每一个字——“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走进主卧。门关上了。
林墨坐在自己房间里。
房门虚掩,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不是刻意的。
是关门的力度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太轻锁不上,太重会被听到。
这个力道林墨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主卧里传来浴室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
然后是花洒被打开的声音。
水柱打在瓷砖上——先是冷水冲击墙面的脆响,然后音色变了,变成了带着回音的哗哗声,被浴室的壁砖放大,从主卧的方向渗出来。
水温热了。蒸汽开始在密闭的浴室里弥漫。
林墨等着。五秒。十秒。
浴室里的水声节奏再次变化——顾雪晴走进了淋浴区,关上了淋浴房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