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谎言(第2页)
莉莉娅这个名字,是沈超在一个俄罗斯留学论坛上翻了一整晚找到的。
照片是从一个模特经纪公司的官网上扒下来的,金发碧眼,笑容灿烂,完美得像个假人——因为她本来就是假的。
沈超用手机软件把两个人的照片拼在一起,反复调了好几次才让光影看起来自然一些。
王美兰在旁边看着他P图,忽然说了一句:“把她头发P短一点。你爸眼虽然花,但他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沈超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那张结婚照——当年她也是一头长发,烫着卷,对着镜头笑得拘谨而羞涩。
他把莉莉娅的头发修短了两厘米,然后存了三张角度不同的照片,发到王美兰手机里。
“够了。三张正好。多了他会觉得奇怪。”王美兰把照片存进手机相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经过沈超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动作很轻,很快,像一个妻子在感谢丈夫帮她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婚礼没有办。
这是王美兰的主意。
她跟沈建军说,人家外国姑娘不兴咱们这套,领个证就行了。
沈建军想了想,也没坚持——反正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哪个俄罗斯人,不知道人家兴什么不兴什么。
沈超给父亲看了一张手机截图,上面是一份全是英文的文件,说是结婚证。
沈建军看了半天,只认出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印章,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放心了。
他不知道那个英文文件是沈超从网上下载的模板,改了日期,用手机截图发过来的。文件上面连一个真实的人名都没有。
领证那天,沈超一个人开车出了门,在小区附近绕了一圈,停在路边吃了碗面,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说手续办好了,然后在外面待了一下午才回家。
沈建军没多问。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这辈子参加过无数场婚礼,随过无数份份子钱,知道结婚不是这样结的。
但他告诉自己,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
况且他儿子确实变了。
这一个月来,沈超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周末不出门打游戏,还会主动帮他妈洗碗——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沈建军觉得,那个外国姑娘虽然没见过面,但至少带来的结果是好的。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莉莉娅”。
那张结婚证是假的,那些照片是网上扒的,那个所谓的俄罗斯模特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沈超的合法“妻子”,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炒菜,而她的卧室已经搬到儿子房间里去了,两人每晚睡在那床洗了又洗的鸳鸯戏水喜被里,做尽了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往前滑。
每天早上王美兰照常起来做饭、洗衣、买菜,和过去二十多年没有任何区别。
沈建军照常六点起床,七点看新闻,九点半上床睡觉,生活轨迹精确得像钟表。
他从未注意到妻子的反常——比如她洗衣服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把卧室门关了再分拣,比如她每隔几天就会在沈建军出门打牌之后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比如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勒痕越来越淡了,大半个月过去戒指也没有拿回来。
沈建军问过一次戒指的事。
王美兰说店里还没通知她去取。
沈建军嗯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他那枚婚戒还在他手上戴着,二十年没摘过。
他不知道他老婆那枚在抽屉最深处裹着旧丝袜,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一个多月后的某个清晨,沈建军出门去买油条。
门刚关上,王美兰正蹲在地上擦厨房地砖,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酸水。
她扔下抹布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了很久。